第六卷 · 把日子接下去 / 第九十四章换一条下班的路

四月末傍晚的新街口,陈曦带着相机等林舒然下车,两人分一块饼慢慢走

连着从新办公室回了几晚,陈曦终于不再将那一截路说成比原来多一点。他有一回赶上转车,下一回没赶上,到家时相差不少,林舒然已经吃过,桌边给他留着当次说好要的,自己还坐在另一头核一页东西。

等她放下笔,他说想重新找住处。她朝门口看了一眼,说自己前一天也想问,可这一屋已经坐惯,真想到又得收,先有点不想动。他应着,自己坐在这里也一样,手往哪边伸都知道,原来那一把椅子拉出来,刚好够两个人并着。

他们没有立刻搬。后来几回看房,各按自己的上班路真走,有一处陈曦很省,林舒然得绕太长,她站在车站就说这一间自己不想要。他原来还在看另一侧有没有快些的,听她讲完,便将那一处放下,没将自己省下的全折成两个人都方便。

最后选的在两处中间偏他那一侧,陈曦少转一次,她多走一段、再换一趟。两个人各从那里去过自己的岗位,晚高峰也走了,林舒然说能接,自己喜欢楼下那一小截安静,进屋还有一面能坐着看出去的窗,只是以后每天多坐那一截,自己也会想早一点到。

陈曦答应,坐下来同她算新处要交的。原房东问过,愿意他们四月中旬搬,旧房钱仍按谈好的付到四月末,届时清空验过、还钥匙再退押金。新处从约好的中旬起租,两边重叠的半月和新押租,仍各出一半,从自己原来留下的拿,不动公司刚到的那笔。

看清余下,他将原来还想添的一样先放回纸边,问新屋那张桌够不够。林舒然说吃饭够,自己常摊的那些还想另有一张小的,不想每次先将没核完的全收到床上,两人便在当次家用留钱里又划出一点,去挑了张能坐着试过的旧小桌。

四月中旬那个周六,他们真正搬了。窄书架是自购的,拆好带去,原房东留下的两张旧桌擦过留在原屋,没有同自己的东西一起装上车。陈曦临走前将其中一把椅子推回桌下,原来两边各摊一点的地方,如今只剩空桌面。

新处还没收齐,林舒然便把小桌摆到窗旁,拉开椅子坐了一回,叫他也来。他站到后头,看她伸手够架上那一格,试过不用起身,她才笑,说这个位置先别动,自己今天就想坐稳一处,余下明天再找。

陈曦坐到饭桌另一头,原来准备往上摞的那点便先留在箱边。他们傍晚出门吃过,回来只把第二天真要用的取出,没将一夜都花在把原来的屋子重新摆一遍。

头一个工作日,他到家比原来早,林舒然却到得晚。钥匙在门外转过一回又停,陈曦听见过去开,她站在外头,先将手里的提袋换一侧,说方才一直照原来的方向拧,明明周六自己开过,今晚一累又全按老的来。

他接过一只,叫她进。林舒然将鞋换好,坐到饭桌边,手搭着刚买来的小桌椅背,说自己知道多一段,真一趟一趟走,还是同那晚试过不一样;以前下班想去买的,今天经过没进去,光想着先到家,坐下又有点舍不得刚才没买。

陈曦问她原想买什么。她说一点热的,早上从那边过还看见,晚上真绕过去,才发现又得往回走,自己便算了。他笑着说这点今天还赶得上,两人可以慢慢走一趟,林舒然却伸手拉他,说今夜先坐,自己现在已经不想再下去,不用一听没买,便赶着全补上。

他在旁边坐下,说自己确实比原来近,今天回来时还觉得,原先那一段总算不用再赶,不能这会儿只叫她也习惯就好。林舒然看着他,靠过来一点,说她也愿意换,不是回来想将已经选过的推回去,可真多坐过,还是想同他讲。

陈曦抱着她,过了一阵,说这周有两晚自己能先回来,菜由他顺路买,也能先备一点,她不用每回到了再专程去绕;自己若要留办公室,会先讲,别只照着新路近,便当一定在家。

那两晚他真买过,做完自己能做的一段,两人吃完才各坐回去。林舒然有一天也早了些,自己带回原来想买的,分给他一半,说不必每晚都将那条路走成只剩赶车,今天下了车往旁边多站一会儿,倒也赶得上。

周五,他们早上说好,陈曦下班先买齐放回屋,晚间再到她下车那处碰,一起走新街,不赶着一回去便吃。到了时候,他带着相机过去,见她从车上下来,先朝里侧望,再向自己走来,嘴角已经抬起,问等了多久。

“刚到。”他说,拉住她,“今天没带你那一叠?”

林舒然拍拍小包,说留好了,自己今晚想少背一点,又从里面取出一块刚拿到的饼,说同事分的,自己先留着,到这儿才想起也许能同他各吃一点。陈曦接过,掰开,边走边吃,发现前头那家卖吃的就是她原来没绕去的,她笑着应,说这次不是专程来赶那一点,自己倒先不急。

临街一间店的玻璃里映出他们,陈曦停了一下。林舒然也往里面看,抬手把自己那一点包带收好,问是不是能拍两个人。他说能,取出相机,她站近,肩膀碰着他的,朝玻璃里望。

拍下来看,他的脸被相机挡去一半,她却一直盯着镜头所在那一点,像在同玻璃里的人较劲。林舒然自己先笑,说原来眼前看是两个人好好站着,到了里面,他倒先少一半,让他也看自己是不是站得太直。

她把相机转给他,指着玻璃里自己手边的纸袋,说刚才只顾吃,袋上那行字倒正正朝外,像自己特地站着替人卖饼。陈曦笑着凑近,才看见折过的那一角还翘着,她叫他回去把这一张给自己,他答应,那晚进门后便真发给她,自己也留着。

四月末,他们回旧处完成最后的清交。房钱按约付到月底,房东同两人看过,钥匙还清,押金也真退到手里。出来时,林舒然往原来的车站走了两步,自己停下,转头问他,这回是不是又该往另一边。

陈曦笑着指过去,她也笑,挽住他的胳膊。今晚还得往新处回,路没都熟,他将装钥匙的口袋摸过一遍,确认带着的已经是另一串,才同她一道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