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五十六章没赶上的展览

书店墙上摆开一排黑白街拍,许葵按住最边上的一张,陈曦正向翻书的客人讲解

周三下午,许葵把自己的照片从桌边排到里头,留了一截给陈曦。活动室只借到五点,窗边有人收东西,她先伸手压住被衣袖带动的一张,叫他往旁边一点,自己还没放完。

陈曦原想把两人的照片交错摆,挑到那家小店里面的一张,许葵将它抽出来,放到另一侧。她说自己的四张想连着看,那几处门口摆出的东西,远近要顺着过去;他的这张从里往外,夹进去,每次都得停一下。

“停一下也未必不好。”他说,将照片又往两组之间放。

许葵看了一阵,手没动。陈曦走到门口,再回头看,自己的那张被挤在两处亮色之间,反倒只剩门框显眼。他将它拿回去,说那就各自放,自己这回只留两张,不必为了凑到她那一排,再把别的塞进来。

她笑着说,这样还少印一点,自己倒想省,拿掉一张又总觉得缺。他替她遮过最右边的一张,她站着看,最后仍将他的手拨开,说不行,那里没了,前头那一条路便像在半截断了。

他们为那面墙跑了两趟书店。店主看过试片,答应从一个周六摆到下周日关门,只借进门右侧那一段,下面的书还照卖。陈曦想往下放一点,对方指着书架上沿,说人来抽书,总得有地方伸手;两人便往上试,退到对面,确认站在过道也能看。

许葵的四张、他的两张,各自署名,印制的钱各算各的。第一天下午两人都来,朋友若愿看,也能找着他们;其余时候书店照常开门,不另外守着一整日。

陈曦拿着选出的两张,又回那家小店问。店主指着里头那张,说那天还真以为他只拍桌子。他解释了书店在哪里、摆几天,将这张和后来再问过店主、从门口另拍的一张都摊开,问能不能给过来的人看。对方看完,两张都答应,又叫他也留一份,自己想拿回去给家里人看看。

他答应,后来重新冲印时,将给店主的另装在一个纸套里,送回去。许葵在电话里说,自己几处门口也重新跑过,当事人知道这回摆在哪里,选定的四张已问妥,不再临到印完才换另一张。

这两三周里,他还得上课、继续问工作。苏晚禾将短篇集还回来,他把夹着的读书记纸收回书页,另找了一处空地方放展览试片。临州那边约好看补完的小样,他将原来那一小段接下去,又请邵原照自己写的说明试了一回。

邵原做到一半,问他这里究竟要填自己的名字还是那张表里的。陈曦过去看,说是表里的,邵将说明翻给他,指着自己刚读完的那一句。他看过,把话改明白,没再替邵接着点,坐回旁边等。后来那一段能从头到尾走完,换过的内容也在,他将要交的另存好,心里松下来。

陆清棠早先听说日子,问他头一天下午是不是一直在。他说在,想让她来,她说好,自己也想站到照片跟前听他讲,手机里听,总不清楚他究竟从哪一边拍。

离摆出来还有几天,她打电话来,说手上那场调整了进去布置的日子,正落在这个周末。她原先跟的那一部分也要到现场,自己想把这回做完,不能照原来说的过来。

陈曦正把两张照片并着放,听完,先问周日也走不开么。陆说周日还要在,接着说,下一个周末能来,照片不是还摆着么,自己可以先问周五能不能早走半天,多留一点时间。

“不用又特意跑一趟。”他说,“你先把那边做完。我把照片带过去,你也能看。”

陆停了一会儿,问他是不是挺想自己第一天到。他低头,将一张偏出来的纸角对齐,说当然想,来不了也没事,原来就不是很大一回,不用为了这个再折腾。

她说自己也想看,只能先等这边过去,叫他第一天若方便,晚上同自己讲讲。陈曦答应,挂电话后,手仍放在桌边。刚才她问,自己若说想,也未必能让那天腾出来;可连下周末也一块推掉,他一时又不很明白,究竟是觉得她累,还是怕再约一回,自己还得盼。

周五,他同许葵约三点去取印好的照片,再送到书店。求职小样原已能交,临出门前,他又想把旁边那一处说明补在页面上,看的人不用翻到另一张纸,似乎能更清楚一点。

做进去,他接着又改了两行位置,到了两点五十,还没将要发的重新核过。陈曦拿起手机,给许葵发过去,说自己四点去取,正好一块送。

许葵很快回,说自己已经到了,四点半另约了人,三点是他们一早定过的。陈曦望着那几个字,才打过去,说自己想再添一点,没赶上,刚才应该先问她能不能挪,不该这样往后说。许葵说现在还能怎样,叫他先过来,自己的那份不能在这里搁着。

他把最后改过的地方核完,将小样发出,出门赶去。许葵坐在店边,两包照片都放到她脚旁。陈曦再次道歉,将自己那包提起,说她先走,另一包自己送,书店里摆放的位置照前两次试的,不会临时替她换。

她把纸套上标过的方向指给他看,说自己明天下午照常来,今天却没法再陪过去了。临走又叫他,若真不知道几点能好,就直接讲还没好,别给自己定完,再当别人那一段也空着。

他点头,将两包都接到手里。到书店,店主替他腾开墙边一点地方,他自己来回试,站得远一点时便得走回去调,直到外头开始收摊,才将许葵那一排也摆妥。他拍了当下的摆放,发给她确认,第二天早些到,将她说偏了一点的最后一张重新扶正。

午后许葵过来,先看自己的四张,又转头问他临州要的东西交了没有。他说昨天已经发出,对方回说收到,等看后再约。她应了一声,没再说昨日的事,拿出一包吃的,自己取了一块,把袋口朝他这边撑开。

来的人不多,有的看两眼便继续找书。一个拿着书的客人在他那张小店门里站了很久,问那一只手是刚放下东西,还是准备再拿。陈曦走到旁边,指着靠门的位置,说两下正连在一处,自己当时便等那个动作。

对方退回一点,说离远了,只觉门外很亮,刚才险些没看那只手。陈曦也站过去,同他一块望,忽然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里面,让许葵往外退,退得几乎过了店门。他向另一头叫她,她过来,听见,说自己倒记得被叫得不知道该站哪儿,已经问了两回,他还在说再一点。

那人笑起来,翻过手里的书,又问了门口拍的是哪条街。陈曦讲给他听,许葵也将自己常去的几处说了,说若只按照片里找,未必还摆成这样,有时自己隔一周去,先看见的已经是别人的自行车。

他听她讲,几次想接,话撞在一处,两人都笑。后来另一位观者说更喜欢许葵最后一张,前面几张的东西太多,眼睛没地方落,她便叫陈曦过来,替着将最左边遮住,再让那人看。那人说这样倒顺,她伸手压住照片,说自己还舍不得,先这么摆着。

从书架那一端偶尔能看见门口。陈曦原来想,陆若在,会先看自己的哪一张,又会不会说其实还是喜欢许葵外头那几处。他有点想听她同自己争一争,正想着,门上的铃响,进来的人抱着一摞旧书,问店主现在还收不收。

他转回身,将方才挡住路的凳子收进墙边。许葵在叫他,指着两个组之间,说这里能不能再让开一点。他过去,挪完,退回来,两人的名字各在各的照片下面,看着比先前舒展。

晚上回寝室,陆清棠打来电话,嗓子有些哑,说刚从现场出来,问他今天怎么样。他讲那位客人看手的事,也讲许葵还舍不得撤下的一张,讲着自己又笑了。陆在那头跟着笑,问后来有没有人问他的另一张。

他将后头的几句说完,听见她轻轻咳,便问吃饭没有。她说吃过了,还想听,他却看着桌上放回来的空纸套,说头一天差不多便这样,后面还摆着,自己会再去。

陆说好,过一会儿,叫他的名字,说那你下回来的时候,真记着带给我。他应下来,挂掉电话,才将桌上那两张给她留的试片收到一起,拿个干净纸套装好,放进自己常带的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