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· 在镜头之外 / 第十九章把星期天还回来

秋日湖面上许映宁掌着脚踏船大笑,陈曦在后面踩着踏板抬手挡太阳

船一离岸,许映宁就叫陈曦慢点。

他赶紧停脚,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她:“我还没踩。”

许映宁也停了。两个人坐在原处,船慢慢漂出去一点,刚才替他们松绳的人站在岸边笑,朝前指,让先走开,后面还有人要上。她这才重新踩起来,一面找方向,一面催他别光看着。

陈曦帮着踩了几下,船头却转到另一边。许映宁扭过身往后看,越看越急,让他先别动,自己又试一次。这回总算走直了,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高兴,前面另一条船就叫他们让一让。

她忙着转,他忙着停,最后谁也没看清让的是哪边。对方先慢下来,离得近了,船上的人笑着问是不是头一回。他硬着头皮点头,许映宁已经笑得趴到腿上,脚下还在跟着踩。

新学期开了几个星期,这是她先提的外出。

暑假陈曦回过南洄,返校带来的照片里多了家附近修路前后的街口。给唐的工具还留着,他们有时候用,有时候干脆在纸上排;他自己上课、交作业,周末找时间出去,路过训练室也会朝里面打个招呼。许映宁说自己这次想玩点别的,问他周六愿不愿意去游园,他答应得很快,临出门又问要不要带相机。

她说随他。陈曦想了想,把包放下了。

没相机压着,肩膀确实轻。许映宁的袖子挽起来,刚才一阵乱踩,额前已经冒了汗。到了水面开阔处,她终于不用盯着别人的船,拿手在脸旁扇了扇风,问他是不是也觉得腿酸。

“你还知道?刚才全是我在踩。”

“我在找方向。分工。”

他笑着往前踩,她说这边先别去,那边树底下看着凉快。可船真到了树下,岸边一排人正低头看着他们,她又不肯停了,说这么多人看自己歇,不像来玩的,催他再走远一点。

陈曦故意松脚,把她刚才的话还回去,让她分工。他刚靠到后面,她就将转向的事交过来,自己也坐稳了,说现在换。两个人争了几句,谁也没占着便宜,最后还是一起踩。

水上没他们原先看着那么凉,到了另一头,许映宁终于不再挑地方,让船慢慢停着。陈曦看着岸上来回的人,觉得每个人都在赶路;他们却只坐在这里,腿不用动,也不必等谁叫名字。过了一会儿,许映宁将鞋往前顶了顶,说自己前些天又被人问能不能替一场活动救急,她没答应。

“没空?”

“有空。我想来玩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约你之前就说了不去,别给你自己揽功。”

陈曦原本还真想说,看来自己这回约得好,听她抢先堵住,只好笑。他说她也有失算的时候,这一趟划船看着轻松,踩起来比来帮忙还累。许映宁抬起脚,晃了晃已经有些绷的脚尖,说那是现在,刚才明明很好玩。

回去靠岸,陈曦先站起来,船跟着轻轻晃。他立即坐回去,听见她在身后笑,自己也撑着座沿笑起来。岸边的人伸手让他先抓住,他一手扶好,回过头,许映宁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在怀里,等轮到自己再起身。

上岸后她接过他手里的水,拧了两次没开,陈曦拿回来拧松,再递过去。她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来,说刚才回去那一段其实踩得不错,下次别急着站就行。

他本来想说当然,抬头撞见她还在笑,便只说那一下确实有点吓着了。

两人在树下坐着歇脚,许映宁把买水时顺手拿的节目单摊在膝上。附近有个小剧场,周日还有学生演出。陈曦起初只是凑过去看,看到时间,顺口说明天也可以来,今天游园,明天换个不用踩的。

“明天我跟老同学约了饭。”

“中午?”

她点头。他指着前面那一场,说上午先看,散场她去吃饭,自己可以在附近等,下午再一起转转。附近另有一条小街,他一直想去,沿着走完就能回学校,天黑以前不至于赶。

许映宁将节目单往里折了一点,原先那行时间遮住了。

“不用等我。明天我不来了。”

他愣了下,说饭吃到下午,也可以再看晚上。话出口,才听见自己已经替她换了第三种安排,好像她只要指出哪儿有事,他就能将别的时段补上。

“陈曦,我没打算明天再出来。”她把单子拿起来,放到两人中间,“吃完饭我想自己待着。下周也别先替我排。”

“我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玩的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

这句话让他抬了头。她却没有顺着说下去,喝了两口水,才接着讲,今天自己本来就想找他玩,约来就是一起玩一天,不需要把明天也填进去。

陈曦看着她。那种被她接住一句话的轻松还在,从去年候场拍照的时候起就有;几个月里吃过饭、闹过笑话,有些消息他看见第一句就想回。刚才在船上,她将转向的事往他手里交,自己靠着笑,他觉得哪怕沿着这片水坐到晚上,两个人也还有话。

“我有点想多了,是不是?”他问。

许映宁停了一会儿,点头。

“我很喜欢跟你做朋友,陈曦。可我没有想跟你谈恋爱。”她将水瓶握在膝上,“你总这样等着、替我把时间接起来,我会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约下一次。”

他把视线挪到前面那条路。路边有人抱着刚赢来的玩具往外走,个头太大,脸都遮住了,旁边的同伴在替他看路。刚才要是先看见,自己一定会叫她看;现在那句现成的玩笑像卡在嘴里,怎么也不合适。

他想说自己也没非要怎样,又觉得一说出口,刚才追着问的那几种安排都得变成她误会。他抬起头,问明天那场她是不是真的不想看。

“明天不去。”

“好,那就不排了。”

许映宁松开瓶身,指尖在塑料上留下的白印慢慢退去。他低头才发现,自己的水一直没拧好,刚才放在身侧,瓶口沾上一点土,只好先拿纸擦掉。

他们坐了一阵,后来还是按原来的打算去吃点东西。许映宁想吃的那一摊已经排了队,两个人站到末尾,她往前望,问要不要换家。他说可以等,话说完,又补了一句,自己也想吃,不用现在另找。

排到前面,才知道有一种馅已经卖完。许映宁盯着剩下的看了一会儿,重新选了一个,说早知道就先吃再划船。陈曦说自己早上就看见这儿有人排,她转过脸来,问他怎么不早讲。

“那时候你不是急着上船?”

“你可以拦一下。”

“我拦了,你又会说先玩。”

她拿着热的纸袋,嘴角终于又动起来,说现在是没法回去试了,算他说得对。陈曦也笑了一下。东西刚出锅,烫得很,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,许映宁吃完得去另一边坐车,和他不在同一处站牌。

岔开前,她提醒他水还放在刚才那张长凳旁。他回身去拿,再出来时,她已经走到对面,朝他扬了一下手。

陈曦也抬起手,站到自己这一边。节目单还折在口袋里,他摸到了,没拿出来,先拧开水瓶喝了一口。车从路口拐过来,前面一排人往里收,他将瓶盖拧紧,跟着站到队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