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两个人都没空的星期天

周五午后，周序把椅子往陈曦这边挪，叫他再照刚才那样试一回，先别急着存。

陈曦在另一边改过一行，等周序存好，自己再按，眼前留下的果然又换了。维修受理那套应用，同一条若两个人先后打开，各填自己的，后存的能把前面新写的盖掉。平时分着做时不大显，这回要给另一组人用，对方一试便问，自己刚补的去哪里了。

周序指着那一处，说先在后保存时拦一下，让人重新打开再填，眼下能先防盖错。陈曦却没立刻答应，自己刚填的也在那儿，一句重新打开，又得让人从头写，写得多的那一回，他方才试着也不愿清掉。

“先留着他填的。”他说，“告诉他已经有人改过。让他看清再往下办，别拦是拦住了，自己这份也没了。”

周序看着他，问这回要多做多久。

他原来想答不久，话到了嘴边，先把那一段重新打开。两人沿着现有的地方看过，有一处不能顺着用，真要留住刚填的，还得另接。陈曦说自己今天能做一版，得留时间同周序一块试，不能现在就讲晚上全好。

“我跟他们说了周日先试。”周序说，“临着才往里添，不是你这里写完就算。”

陈曦心里有点急，说这也不是忽然想多添个好看的，不然他们周日一用，填了又没，还是要找回来。周序将手从鼠标上拿开，让他先讲完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自己担心的是别的几处也跟着改，原来那一段反倒赶不及。

两人同负责人又核过，决定这次先将这一个入口做好，别处的相同问题记下，另排，不对外说全都修完。周序接存前那一段，陈曦留住眼前的输入，两人各做过，临走又换着看。陈曦翻到周序改的一处，才明白方才他说不能只看自己这里，另一头若没把新旧分清，自己留得再完整，也仍有认错的时候。

周日试用约在上午。陈曦前一天告诉林舒然，得去一趟，自己午后回来；她说上午也要见一个客户，时间前面已问过，午饭各自吃，不用谁带回家等。

到那边，周序先说自己中午得走，下午已同爱人约好去挑东西。陈曦说自己留下核最后那一回，若后头再有要改的，先记，不在这一上午又答全能做。

两个人真的先后用同一条试过，后来请来试的人也照平日的做法走。陈曦站在旁边，听对方说这回能知道谁刚改过、自己填的也还在，原先憋着那点兴奋才慢慢上来。还有一句提示读着别扭，他记下改清，又让周序看了一遍。周一的接入时间由负责人同对方说好，他将这次剩下的几处写清，交回团队。

周序收东西时，站在他桌边说，前天那一版若只叫人重开，今天大概还得在这里再争一次。他笑着说自己也没想到两边接起来还要这么久，原来真差点说晚上全好。周序抬手拍了一下桌沿，叫他余下的周一再讲，下午自己先走。

陈曦回到家时，林舒然已经在。她脱下外衣搭到椅背，见他进门便说，今天那位客户又问是不是该叫经理来，自己明明已经跟过几回，对方仍把资料接去，转头找别人。

他把包放下，说那后来呢，人有没有来。

林舒然朝他看了一眼，说自己没叫人来，先把对方那一批的单子同封面核清，原来拿来讲的不是同一版，讲到后面，对方才重新同她问。她弯身从包里拿出一页自己留的记录，陈曦这时手机响了一下，是周序说一处补充的东西周一再一起看。

他回了句好，林舒然站到桌边，问那个人后来算不算听进去。陈曦一边将手机放下，一边答，说应该算，既然经理来了，至少能讲清。

话说完，她手里的纸停在半空。

“我说没有叫来。”林舒然把纸搁下，“你刚才根本没听吧？”

陈曦胸口一紧，先说听了，是后面那句听岔。她问听到哪里，他想复述，开了头，自己也知道只剩方才那几个词，后头的意思并没接上。

“我刚进门。”他说，“还没坐下来，连先歇一下都不成么？”

“我也刚回来，不是一天都在这里等你。”她说，“你要想先歇，就先讲。刚才说在听，又答到别处，我不想再讲一回。”

陈曦没再拿起手机。他确实累，上午站着看人用，回来路上还在想那一处怎样接；可方才那声“后来呢”，也是他自己问的。他坐到床边，手在膝上放了一阵，说自己现在脑子还没转过来，先让他躺一会儿，起来想好好听，不是叫她今天别说。

林舒然站在小厅，答了一声，说那她也先把剩的写完，省得晚上又忘。他看着她坐回自己的桌旁，低头将鞋脱下，原来还想补一句，话到了嘴边，没有再叫她立刻转回来。

他睡得并不沉，醒来听见笔落到桌上的轻响，朝外望，林舒然正在翻手边的纸。他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问现在能不能讲，自己还想知道她怎样让那个人重新同她问。

她抬头看他，过了一会儿，将那张纸转过来，说不是一下便愿意听，自己也急过，差点拿着原来的那份同人说半天。后来真翻到对方拿的东西，才发现两边一直在讲不同的封面。

陈曦坐到另一把椅子上。这一回他听着她把那两份怎么认出来讲完，也听见她说，自己不是非要谁叫一声经理，只是同一个地方跑了几回，还一直像递完资料便能走的人，有点不甘。

“我想把这一段自己跟下去。”她说，“不想每次到最后，又说那我回去替你问别人。”

他点头，说刚才自己答的那一句，确实恰好同她做的反过来，难怪她不想再讲。林舒然朝他看了一阵，说自己那句也急，听着像他一进门就该答得齐，其实可以晚一点，只要晚一点还来。

陈曦伸手握她，手心里还带一点刚睡醒的热。她没把纸全收，先讲完最后一处，才问他上午那边怎样。他把两人先后填的那回事说了，讲到一半，原来被她握着的手动起来，又想比给她看，林舒然便将自己的纸向一侧推，叫他在空地方比，别把自己刚核好的也演成两人改一份。

他笑起来，说那今天不在她这里试，上午已试够。她也笑，把笔拿开，听他讲周序原来担心哪一头，后来自己又在哪一处差点认错，没有叫他将每一段都从头说到能重做。

天暗一些，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。陈曦走到门边，又回头取包，林舒然问还带做事的么，他说不是，里面放着用完的洗衣粉袋子，想照原来再买一包。她说自己正想去买，回来才记起原来那一包已用到最后，方才讲了那么多，倒把这个忘了。

他们沿街走了一段，没有急着进最近那家。林舒然挽着他，问还想不想安静，陈曦转头看她，说现在不用，下午歇过，自己正有点想同她讲一路。她笑着把胳膊挽紧一点，说那先讲，自己现在还没挑好要吃哪家，正好陪他往前再走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