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六十二章到东海去
回南洄那天,陈曦将衣箱提过门口,母亲先叫他别往里挤,自己刚将地擦过,箱子底下还带着外头的灰。他笑着停在门边,把能拿的先拿出来,父亲过来接电脑,问这是一路自己带回来的,还是有人送过一段。
他说邵原帮着到校门外,后面自己走,车程并不长。父亲将电脑放稳,又去提那只箱子,刚抬,便说他原来在寝室究竟住了多少东西,光看这两样,已经不像只回来几天。
“有些还得再带走。”陈曦说,“书先留一部分,等我那边真定住,再寄。”
母亲在旁边问什么时候过去,他说七月第二周的周一上班,自己想前面周四便到,先看房,不等第一天去了,还得问晚上睡哪里。父亲问有人住过、能帮着看看没有,他说只问来几处,得自己过去看,原来面谈那次住的是旅店,不是以后长住的地方。
母亲将桌边一小摞东西让开,给他放书,过了一会儿,问清棠现在是不是还在临州,往后这么走,见面又得留长一点。
陈曦手上的书停了一下,说他们已经分开了,毕业前那阵,自己去当面谈过。他将书放好,又说,自己想做东海这份,她在临州也想接着做,后来想过继续来回,两个人都不很想再那样等,便讲定。
母亲看着他,没马上问,父亲也把将要挪的那一摞先放下。陈曦原来准备过再解释一点,说不是这回临到走才忽然决定,母亲却先伸手,替他将压在书下面的衣角抽出来,说那就先把自己的事安顿好,到了讲一声,别光忙着找地方忘记吃饭。
他点头,过了一会儿,说会的,自己又将那本书挪到靠里,不再挡着她要用的地方。
在家住的几天,父亲同他核出门要先交的那笔钱。他把原来拍照和做小段应用留的余钱讲过,几趟路宿已经用去一些,新房的押租要先付,工资还没开始,最初这一截得补。
父亲说家里先给他补上,他原来想只拿一半,将回去还能省的几笔又算过,母亲在旁边叫别算到吃一顿也得先翻口袋。陈曦笑了一下,最后接了,说先用,等后面发了,自己分着补回来,不会第一个月便全拿出。
母亲说不用急着把日子过成还钱,先看那边究竟怎么住。他应着,将几处问来的房钱又核过,照自己准备付得起的去看,没有把多出来这一笔都添成更好的房间。
临走前一晚,他自己将衣服收好,电脑另背,深蓝相机包里仍是常用的那几样,大些的书箱留家。母亲将吃的摆到门边,又分掉一半,说自己明天吃,不跟着他再坐一路。
父亲问明早要不要送到车站,陈曦说送到门外叫车便好,后面自己能提。到了出门,父亲仍帮他把衣箱托到车旁,母亲站在门边,等他回头,才说到了先打,住处定好又打,不必将所有事情做好才往家里讲。
陈曦答应,车子开过路口,回头只剩拐过去的一截墙。他低头,将手机放到容易拿的地方,看了一眼写着地址的纸,又收回包里。
周四午后到东海,他先住进自己提前订过的旅店,将东西放下,给家里报过到,才按约去看第一处房。房子离工作那边近,白天进屋却也得开灯,陈曦站到窗前,朝外望,另一面墙靠得很近,桌边再放自己的箱子,走路便要侧着。
他问过还有没有别间,对方说这一处暂时只有这个。他道谢,没交钱,出门走到车站,重新问去另一边的路。
第二天又看过两处,最后留意的是一间带基本床桌的合租房。外头还有另两间住着人,厨房和洗漱的地方共用;离做事的地方要坐一段车,他按工作日大概出门的时刻走过一次,留了等车的那一点,回来看,才觉得这截自己能接。
房东问要不要定,他站在屋里,将窗推开,又关上,走到门边试钥匙。锁转得费劲,关好以后,还得用手往上提一点。他叫对方过来看,说这个得先修,自己每天回来,不能都这么托着开。
对方试了两回,说原来那位也提过,自己一忙忘了,明天能叫人来。陈曦说那就明天修好再搬,今天自己还住那边,东西不先往这里塞。房东看过他留的号码,答应,叫他下午再问一次,别等着自己去旅店找。
周六修过,陈曦再试,能顺着打开。他将这一份一年租、每月付和一个月押金看清,水电怎样同住的人分也问过,才同房东定下。第一笔交出去,手上那点立刻少了一截,他将收好的一张纸放进本子,抬头望了眼窗,午后的光正落到桌边,便又把箱子拎进门。
床和桌都还要擦。他自己买了缺的床单与一块布,收拾到一半,隔壁那间的人在门口问,走廊里这只箱子还要摆多久,自己等会儿要搬东西进。他赶紧出去,说明刚到,先往房里收,等会儿再找地方,没叫人家绕过去。
那人点头,说厨房最里一小格还空,若要放锅碗,可以先看;陈曦过去看过,道谢,又问平日早上是不是都在这边用。对方说自己一般不做早饭,另一间出门早,让他回头碰见再问。他应下来,先没往别人的东西旁边硬挤,将新买的小碗拿回自己屋里。
到傍晚,床铺好,桌边也能坐,剩的还在箱子里。他坐下,将电脑放到桌上,插上电,屏幕亮起,先前留下的毕业那张合照还在原来的地方。他点开看了一会儿,想到唐那一趟还没到三周,又想到邵说月底已经过去,不知道头几天究竟怎样,便给邵发了句住处定了。
邵回过来,先问床够不够放,陈曦笑着回够,别当自己真挑了只放相机的一间。过了一阵,邵又说上班前两天光认东西就认晕,今天好一点了,晚点再讲,自己正同人吃饭。他回了好,没再接着问,起身去外头找晚饭。
饭店里有人喊加一碗,陈曦在靠门一侧坐下,点过自己想吃的,才给家里打电话。母亲问住处怎样,他说锁先叫修好了,窗能开、桌边白天不用灯,坐车到单位也已走过,明天还想再熟一回。父亲在旁边问大箱子能寄没有,他将新地址念清,又说不急着今天,挑方便的时候,里面那几本眼下还用不上。
母亲问他吃什么,他报过菜名,她笑说那倒是不用担心他不肯好好吃。陈曦也笑,将筷子拿到手里,听她讲父亲今天买东西多跑了一趟,原来叫买的那一样忘了,买回来的倒记了好几种,他在这头问究竟少了什么,等母亲说完,才慢慢挂掉。
周日傍晚,他又走了一遍明早的路,认过要下的站、进楼的一侧,回来时在附近买了明早吃的面包,放到桌边。明天真正去做事,许多还只是面谈时听过,他想看看究竟怎么做起,一想到便又想将带来的说明翻开,手碰到包,先将闹钟定好。
外头有人过,走廊的脚步听得很清。他将门带上,坐回窗边,把工作要带的几页放到电脑旁,随后将桌角那一小截纸屑抹进手心,起身找刚买的垃圾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