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六十六章那辆开向海边的车
搬家过了近两周,林舒然给陈曦发消息,问他这个周日还去不去海边。前面他们零散聊过几回,有时是她下班路上说一件事,有时是他问那天后来鞋买成没有;她回说没买,取完东西又在朋友那里坐到晚,出来连逛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回陈曦看完,先核过自己的安排,周日没有另约,回说想去,自己还没去成,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走。她打电话过来,说十点左右碰头,不急着赶一早,坐到海边,再往堤边走一段,午饭可以在那里吃。
他原想说自己都行,话到了嘴边,先问走得远不远,若都在太阳底下,自己想多带点水。她在电话里笑,说有些得晒,不过也有能歇的地方,别怕,自己也没准备一直走。他听完应下,又把能会合的站名问清,自己到那边要换一次车,便说提前出,不叫她来回接。
周日上午到站,林舒然已经在站牌旁。她穿一条浅色长裙,手里提着小袋,见他过来,先将另一只手里的纸袋递给他:“路上顺手买的。上回你带走的那种。”
袋里是搬家那天那种小饼,陈曦接过,笑说上回大半给店里人分了,自己才吃几块。她说那今天自己拿稳,别到了车上又全往别人手里放。他将袋口折好,收进包,公交从转角过来,车门一开,两人先跟着候车的人上去。
前半程没座,陈曦扶住上头的横杆,林舒然站在旁边,伸手握着立杆。车里有人往后挪,他也跟着让出一点,转弯时背包碰到别人,连忙收回身前。林舒然看了一眼他的包,问里面是不是还装着早饭,他说除了早饭,还有相机,今天没带电脑。
“你出来也常带电脑?”
“这回没有。前两周有一次,想着看完片还能回去接着改一点,背了半天,根本没拿出来。”他自己先笑,“后来才知道那点东西放着也不会跑。”
她笑着低头,看他的包带从自己身旁绕过,又往里侧让出些。后头有两个人到站下车,他们才坐到一块。窗边的光斜进来,林舒然将小袋挪到腿上,朝外指给他看,说过了前面那一段,路才慢慢空下来,别现在便一直往外找海,自己第一次去也伸着头找过。
陈曦说自己不是找海,是刚见到那条街,前回同人来过一点,里面一家卖面的,天没黑先把桌往外摆,桌角还垫着纸。他把隔两周走街的事讲了,又说如今光知道那一片,换个方向,站名还是得一个一个看。她说那家自己没吃过,下回真经过,可以让他带路,省得每回都去原来那两家。
他说好,看见她侧过头,头发轻轻扫到肩上,才又把目光移回窗外。车子开过低些的房顶,另一侧的楼渐少,远处先亮出一小截水。他拍了一下包边,说这回真看见了,她跟着转头,朝前望了一阵,站起来叫他准备,到下一站下。
走到堤边,风比车窗里吹进来的大,脚底反倒热。林舒然将袋从左手换到右手,说自己刚才一出来还觉得要凉一点,真站在这里,太阳却躲不开。陈曦问往哪边有树,她朝前指,说想去的是前头那片,到了可以坐。
他望过去,觉得不算远,顺口说走一会儿便到,走起来才发现中间那段还得顺着弯,海始终在旁边,那片绿却没近多少。林舒然停下,回头看他:“你这一会儿有点长。”
“我说的时候真觉得很近。”他伸手指过自己刚才看的方向,又放下,“先别信我了。旁边那儿能坐么?”
她跟着看,一小段矮墙正遮着些阴,两个人过去歇下,陈曦将自己的水拿出来,先喝了一口,额角还往下淌汗。林舒然把头发拢到一侧,扇着领口,说先前真该少走一截,自己一心想去原来坐过的地方,连这里也没停过。他笑说那他们今天已经多认一处,等下再有人问,别告诉人家只有那边能歇。
她拿饼袋碰了一下他的包:“吃不吃?今天可没那么多人替你分。”
他们在墙边拆开吃,陈曦那一块有点碎,掉了几屑在包面,他拿手兜住,又找纸包好,没往墙缝扫。林舒然也把袋收拢,说原来刚买时脆得多,提来提去,像先替他们走完了一段路。他笑,吃完才将相机取出,往另一边走了几步,拍过堤外的水与岸边一截斜影,又回到她旁边坐下。
林舒然朝他相机看了一眼,问只拍这几张?他说眼下就这几张,海那么大,也不知道全收进来还剩什么,自己想先走走。她点头,没催他再拍,又指着下面那片沙,说等日头偏一点,想下去看看,自己上次穿的鞋怕进水,只站在堤上。
“今天不怕?”他低头看她的鞋。
“今天也怕。”她笑着将袋拉开,里头还放着一双旧拖鞋,“所以带这个。你要下去么?”
他看着那片不算远的浅沙,说想,自己先走到干一点的地方。她说那就等吃过饭,别一会儿提着一鞋沙去找桌子。陈曦应着起身,刚站直,才觉得腿晒得发烫,便又往阴里退了半步,等她将袋拿好。
附近吃饭的店,他们都没进去过。林舒然走到门边看过,说坐里面吧,自己现在不想为了看海还坐外头;陈曦说自己也想找有风的那面,两人进去,最后挑了一张离门不远的桌。点过饭菜,他才问她,平日周末也这样出来么。
她摇头,说也有只想在自己屋里待的,有时回家吃饭,家里问她下周还来不来,自己讲过了几天再说,过后不知怎么,周六又到了。她停一下,又说,今天其实前两天就在盼,下班以后还把那双旧拖鞋找出来,擦过才装袋,不是早上站门口才想去哪儿。
陈曦听着,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,先说自己也是。等她抬头,他又补一句,说还没下班便看了眼周日怎么坐车,昨天走街回来,一想到今天还会见她,就有点盼着早点睡下。早上醒得比闹钟早,便又躺一阵,免得到站早得叫人家还得出门。
她看着他笑,说那倒也不必同闹钟比,自己今天还是听见响才起来的,出门前差点忘了饼。他笑着拿起水喝,没把那一点失落接成别的话。她本来就不必同他一样早醒,方才已经说了想来,他还是挺想听她再讲一次。
饭后两人慢慢往回走,从另一处台阶下到浅沙。林舒然换了拖鞋,先将裙摆提起,走过一小片湿些的地方,又回头问他这里软不软。他试着踩下一点,说踩上去比远看平整时费劲,她便笑,说自己还没走,就已经想起等下得上去。
陈曦找着一块薄石,捏了几下,想让它在水上跳,甩出去才碰一下,便没了。林舒然伸手,叫他也给自己找一块,他挑了递去,她刚摆开手便问这么重不会直接沉么,陈曦说刚才那块轻,也没多争气。
她扔出去,落在近处,水溅了一小圈。他笑着退开一点,说先给自己留双鞋,别到时候还得借她那双拖鞋走。林舒然又找过一块,自己弯腰捡起,说这次不用他挑,刚才那一块明明也不薄。陈曦站在旁边等,看她用力甩远,还是一声便下去了,两个人朝那边看了一阵,都笑起来。
后来没再捡石头,他们沿着干一些的沙走过一段,坐下时裙角和裤脚都沾了点沙。陈曦将包垫到身后,想起明早又得回到原来那一小处工作,眼前这一阵却还长,便没有拿手机看时间。林舒然从袋里拿水喝完,叫他若想再去别处便讲,她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。他说自己也坐,伸手将鞋里那一点倒出来,再穿回去。
返程时没赶上方才过去的那辆公交,他们没跑,在站旁等下一趟。林舒然把头发松开,手里那根皮筋绕了两圈,叫他看看后面是不是还粘着沙。陈曦看过,说只有一点,指给她,她自己拍掉,又问今天是不是还觉得一会儿就到。
“回去知道要走多久了。”他说,“下回换一段我知道的,别再拿远处看着近骗你。”
她问是不是车上说的那家面,他点头,说那边还想带她看看,不过自己不只准备请吃面,也真想再约她出来。话说完,后头正有人喊车来了,他没有跟着先往前挤,看见她把袋提好,转回来朝自己点头。
“我也想。等我看下周哪天能空。”
他说好,拿稳相机包,同她一道上车。靠窗有座,林舒然坐下,把小袋收到腿上,他在旁边落座,摸到早上收进去的饼袋,里头还剩两块,便取出一块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