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她也去看了一回

第一次去澄州前的周二晚，陈曦已同周序把那回首访记下的重新看过。两个人在工作之外碰了一晚，将先按日期、往来人找原单的那一段写清，哪些不接也留在旁边。周序说等估过开支，再约对方谈价钱，眼下这几页还不是能收款的东西。

如今陈曦又要出门，桌边多的是林舒然带去的那份。她将自己做过的一季讲得很细，讲到岑川第一回记重那一笔，笑说当时回来同他还只顾讲高兴，若对方问自己学到什么，这一点也得能说。

两人各自请妥周一的假，陈曦把周初要交的提前做完，问好同组能接的一处才应下同行。这趟周日前往，订一晚，周一面谈后乘午后返车夜回，票和旅店从各自留着的钱里出，没有拿还在谈的生意算已经有的收入。

周日到澄州，他们先把包寄放到订好的旅店。林舒然看他带着自己往一侧走，走到路口又停，便问是不是也没来过。他说前头那条认得，这一头倒不熟，刚才差点按原来学校那边的印象一直带她走。

“我还一直看你。”她笑着说，“你走得那么直，我以为到这儿已经不用再找。”

他也笑，将刚问来的地方重新指给她看。两人换过方向，先去看一处当次约好能看的房子，屋里没有他们眼下住处那么亮，门外却有一段小菜场，林舒然过来时已经望了两回，说下了班若从这里进，自己倒想慢慢走，不一定每次急着去最熟的那一家。

问过房租、年后能否起租，他们没有先交钱，出来又按两处工作的位置各走一回。能一起坐的只有前头一段，到了岔口，还得分开。陈曦先送她到第二天要去的楼下，回来再走自己那一边；他看见她拿着那张记路的纸，自己先指了街口，问是不是刚才绕远了，才发现她已经比自己早看过那一截。

午后买吃的，林舒然挑了一样没见过的，咬过却先停，将剩的一半递给他，说同自己想的差得远，原来那一层不是甜的。陈曦吃过也停一下，随后两个人都笑起来，他问她还买不买，她说先不买，自己只是没猜中，倒也能吃，又将最后一点拿回去。

邵原那天问定能留一顿晚饭，三个人在铺门前碰上。陈曦替两人介绍，邵先叫了舒然的名字，林舒然笑说陈讲过好几回，今天终于不用只听个邵字。邵看着陈，说自己也一样，知道她去过岑川，如今人真正站在眼前，倒不用陈拿手再比她坐哪边。

陈曦说自己哪有比，邵答前一天电话里就有，说得像她已经在他桌子另一头。林舒然笑着过来挽陈，问原来出门还替自己占位置，他便说那一张真是她的，邵又没来坐，难道还要先给邵空着。

吃过，话从住处讲到邵最近的那一段，他又问林第二天去哪里。她说完大致位置，邵说那一侧自己不常去，陈差点笑出来，问是不是终于轮到邵也不能领路。邵将碟里最后一点夹走，说自己从头没答应过，这一顿还不是陈找的地方，先让自己吃完。

分开前，邵说第二天原有自己的事，不来送，两人叫他照常去，陈同他约好回东海再联系。他们回旅店，林舒然坐在床沿脱鞋，伸手碰了碰脚侧，说今天没想到走这么多，明早那一段，自己想再留早一点，不赶着跑。

陈曦把水递过去，坐下替她将外衣拉开一角，问累不累。她点头，说累，还挺想看明天是不是真同纸上写的那样。随后她抬手抱住他，叫他也靠过来，今天一路都在往前找，终于能坐一会儿。

周一，他们真比原先再早一点出门，把工作日那段车路也走过。到楼下，林舒然说自己进去，等出来找他，他便去附近坐着，没替她再问一次要找谁。她进去后，他读了一阵带来的东西，后来站到外头，沿那条街走到自己还没去过的一头，又慢慢回来。

林舒然出来先朝他挥了一下手，走近才说谈得比想的久，对方问过自己岑川那一季，又问如今两家怎样核往来，自己原来觉得都能讲，真说到后头，仍有一处停下来才想起。

她拿出带来的说明，说那边愿意接，已有客户先分一段给她熟悉，再慢慢独立跟，不是光传话；报价和超出的事，仍有人一起定。固定工资比眼下略好，年后三月能来，具体起日要先同原单位交接好，月底前答复，书面条件已给她。她指着其中一处，说自己刚才特地又问过，没有将那一季跟岗当作已经能带整片。

陈曦问她想不想做。林舒然点头，说想，刚才那人肯把自己问的细讲一遍，手里这一段也接得上，不是为了来陪他随便找个地方坐。说完，她先笑起来，拉他去找午饭，说这一上午讲完，连今天带的水都只喝了一点。

回程路上，两个人把各自那份再摊过，又把前后两趟的车钱和住处花费记在旁边，才觉得这一次看过，确实不像在屋里讲“也许能去”那么轻。林舒然朝窗外望了一阵，说周日那处菜场，自己还想再慢慢走；陈曦说他也是，有几条路，如今也不是只记学校门口那一截。

过一会儿，她又说，真去的话，原来跟着的两家得好好交，母亲也会问下回什么时候回来，自己那几个朋友，已经在问来澄州看过没有。她不是说不能走，讲到这里，仍伸手握着他，陈曦也没有替她把后头答完。

夜里回到东海，进了门，林舒然先从架旁拿回自己的杯子，说出门这两天，倒先想喝这一只。陈曦把包放好，将水倒进去递给她，自己也坐下。桌上两份说明都还在，离月底还有几天，明晚周序已经同新客户约好再见，他问她，回来以后，想不想再同自己坐一会儿，把那一边也好好讲。

林舒然答想，腿挪过来靠着他，杯子仍握在手里。陈曦伸手碰过她的脚侧，问今夜还酸不酸，她说比昨天好，让他先别起，自己想把剩下这一点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