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她想接的那一片

二月过半，林舒然说，想让陈曦给自己拍几张照片。她原来在屋里挑衣服，拿起一件，又放回去，最后仍穿了自己常穿的那条裙子，套上外衣，说别特地去很远，附近那座小园就行，回来看过，想挑一张发给家里。

陈曦将相机取出来，笑着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，免得站着又只惦记饭。她说自己还没说站多久呢，随后往包里放了点吃的，叫他别光顾着笑，水也得带上。

出门前父亲打来电话，说刚才收到了，问他是不是又把手边的全拿来。陈曦说没有，房钱和用的都留着，最初来东海那一笔，前后分着补到这回，已经齐了。

父亲在那头笑了一声，问现在住的那间，桌子究竟够不够用。他说够，两人各有一张，还没买新的。林舒然站在旁边，听他讲到上次带回来的饼，伸手要电话，自己同父亲说都吃完了，没一直留着舍不得动。他在旁边听她讲，手里的包便先放下，等她把话说完。

到小园，天比在窗边看时凉。林舒然站到一段矮墙旁，陈曦退开几步，她先笑，问这样站会不会像等人来带自己走。他说那不用站直，想坐就坐，她便到旁边一截平处坐下，将外衣拢好，抬起头望他。

拍过两张，风吹得她头发挡到脸前，她伸手拨，陈曦也将相机放下，等她自己收好。她问拍到了什么，他将刚才的给她看，其中一张眼睛半闭，她盯了一会儿，笑着说这张别选，像自己正在听别人讲一件怎么也听不完的事。

“那我再讲一点？”他问。

“那就真听不完了。”她伸手碰他手腕，叫他先坐到旁边，自己还没坐热，别一会儿就又站起来换个地方。

他在她旁边坐下，将包抱到腿上。园里有一处小孩追着东西跑，他朝那边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林舒然把刚买的吃的拿出，分给他一点，说这次不是特地来考他的，拍几张自己喜欢的，余下就这么坐着也好。

陈曦吃过，问她这周那家客户后来怎样。前阵同周序接的那一处，已经在约好的周一由团队接入，那组人也实际用过、回说新填的能留，他后来又同周序补了另外一处的范围。自己手边的事渐渐能说清，他也想听她上次不甘心的那一段有没有继续。

林舒然说又去过一回，对方这次先找她，问的有一处自己能答，另一处仍带回来核，不敢为了显得都会便当面全应。她讲着，将吃的袋口折好，过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他。

“我想争取出去跟一阵。”她说，“到外地办事处，跟着做一季。前几天我已经向负责人提了，回来要是能自己接一小片，不总停在递资料这里，我想试。”

陈曦本来将袋子往包里收，手停住，先问是哪边，远不远。问完，他又接一句，自己不是只问这个，想听她讲为什么这时候想去。

她说西北方向那边有办事处，接的客户同眼下有些不同，自己想跟着跑一遍前后的往来，不是坐在这里等人把余下几张纸转给自己。负责人只说可以再谈，要看那边谁能带、手上原来的事情怎样交，没答她一提便去。

“我想提四月到六月。”林舒然望着他，“不是去了再说什么时候回。可回来了做什么，也得先问，不然只是多跑几趟，又回来接原来那一点，我也不知道划不划算。”

他点头，想到她前回将两份不同封面找出来，讲到客户终于转向她时的样子，笑着说自己挺想看她真接下一片，以后不必每回先解释是来做什么。

林舒然听着也笑，随后又问，那他自己呢，听见要去一季，究竟怎么想。

陈曦望着她。出门前还在同父亲讲屋里有两张桌，刚才听她说四月到六月，他先想起的便是其中一张空着，夜里回来，屋里不会先亮起那盏灯。

“想让你试，也舍不得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才在一间住了几个月。我有时候下班还想，今天回去，你会不会先到了。”

林舒然靠过来，将头轻轻贴在他肩上，说自己原来租住时，也老想着明天还能约一顿，真搬到一处，喜欢的反倒是吃完不用马上收包。她停了一阵，又笑，说去那边也不会把东西全搬光，那张桌还想回来接着用。

他低下头，碰了碰她的头发，说自己会想她。她抬起脸，手落到他胳膊上，说她也会，想他能去看，不是自己想出去便忽然什么都不需要。

陈曦应了一声。她说等自己把那边问清，再同他商量哪回能见，随后坐直一点，朝他手里的相机看。

“今天也给我们俩拍一张吧。”她说，“你别一直只站在后头。”

他跟着望向那截墙，挑了个平稳处，将包放好，垫着试过相机，镜头朝两人刚坐的地方。林舒然还在那边，见他走回来先比了一下，笑问自己要不要再挪，他说先别动，自己坐进去看看够不够，真坐到她旁边，两个人中间却还空出半个位置。

她伸手将他拉近，说这个地方不用留给那一袋吃的。

陈曦笑起来，回到相机旁，定好延时，转身走过来。第一回还没坐稳，林舒然正朝他看，他手扶着坐处，听见快门响，两个人一起朝镜头转，已经晚了。

他过去看，林舒然也跟过来，见画面里他肩膀高着，一只脚还朝外，她笑得扶了一下他的手臂，说像自己坐在这里，正要把他赶走。他叫她别只看自己，方才她眼睛也没朝前，她却说那就一起留下，自己要这张。

下一回，陈曦回来得早些。她朝旁边让，等他坐下，手仍搭在他胳膊上，他本想问头发乱不乱，见她望着自己笑，也笑起来，肩膀挨近，没再往相机那边指。

拍完去看，两个人的脸都在里面，她没有闭眼，他的衣领倒折起一点。林舒然抬手替他翻好，问方才怎么没叫自己看。他说刚才只想快点过来，坐好以后便忘了，她低头再看那张，说这样也行，不必为这一截再重新跑一回。

他们后来到园子另一头走过，回去天还亮。陈曦将照片放到电脑里，两人坐在同一张桌边挑，她原来半闭眼的也另留一份，墙边那张选来发给家里；两人合照则挑了后一张，各留到自己手机，没坐稳的那张，她也叫他传来。

发完，林舒然把手机搁到手边，朝屏幕上的两个人望了一阵，说这张自己想印小一点，放在桌旁，不用挂到墙上。陈曦说好，问是不是各有一张，她点头，说当然，自己那边也想放，抬头就能看见。

他转头，林舒然离得很近，指尖还搭在桌沿。陈曦伸手抱她，她也伸出手，坐着靠过来，嘴唇轻轻碰到他的。那张照片还亮在两人身后，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