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· 把日子接下去 / 第九十一章两边都能走的那一回

深冬夜里的小饭馆,陈曦和林舒然隔着挤满菜碟的桌子握住彼此的手

周二午间,陈曦给邵原打过去,说昨夜已回东海,舒然也拿到了那份,月底以前答。邵在那头笑,说这回终于不是陈一个人讲自己能去哪儿,又问她住看得怎样。陈曦讲了菜场和那一段分开的路,邵应着,说自己下午还要出去,等两人真定再讲。

下班以后,陈曦同周序再到那家店。路口的箱子比初访少了些,店主却没马上坐,接完一通电话,才把他们带来的那几页拉到手边。

这次周序先让陈曦讲。陈将原单怎样找、送出和退回各自留着的那一段指给对方看,后头没有顺手添上整套库存。费用是两人真估过的,头一段要做多久、谁来试、对方得留出哪些时间,都在这回重讲;店主看过,问若三月才正式开始,到了中间又说做不了,自己怎么办。

陈曦没说不可能。他同周序又把能交出来的一段缩清,不能做到哪里,便不在这里答能。对方说眼下自己仍按旧法记,三月能开始可以等,得先有写明的东西,也得看届时他们的主体和正式约定。

谈到钱,签约一笔、试过交妥一笔、约定的维护期过完再结余下,那人愿照这个去谈,不是今天听完便拿钱出来。他把写了价的那页留到自己手边,说最后还要同实际的合同一起核,不会因为见过两回,便什么都不再看。

出了门,陈曦没急着走。周序站在旁边,问他是不是还想再补哪一点,他说不是,自己刚才讲到中间,忽然真想看那人以后怎么用。原来每回做一小处,总盼有人拿它做完后面那一点,如今要从这里开始,想的倒比怕的先冒出来。

周序笑,说自己昨晚也对着那几页坐了一阵,妻子叫吃饭,答说马上,站起来又从头看了一回。陈曦笑他,随即说自己前天也一样,林的那一页挪过来,自己的手还压着这里。

两个人的积存和准备负担的开支,出门前已经各自核过。先留半年的个人房租日用,不把还没收到的首款算在里头,余下能拿出的凑一起,够眼前小处起步的那几个月,做不起来也得有停下来的时候,不能靠后面没影的几家补。至于两个人离原岗怎样错开、出来拿多少做日用,还得再谈细,陈曦没将这些省成一句周序会安排。

他们在路边站到风吹冷了,才各自回去。陈曦到家,林舒然问他吃了没有,他说想等她一起,方才散开前已给她发过自己回来的时刻。她将书合上,说那去母亲讲过的那家小店尝一回,地址已问清,今晚还开着,自己本来就想下楼走走。

那间店比他想的小,靠里一桌坐满,剩的在门边。林舒然同他坐下,先问了自己想吃的,听见一盘不算小,便少要一样,后来端来,真有些装不下桌。她将水杯移到自己一侧,笑说,母亲只说见过这家,回去得告诉她,先别一口气全点。

陈曦把碟子再往里推,讲今夜谈过的。她听到首款还没收,点头,说自己知道不是应一声就有工资,又问他是不是真想留这边做。

“想。”他说,“这几天还会想澄州那张纸,回家近,每月也能多些。不是去了没什么好。可今天坐在那儿,我倒一直在想,那一小段真做出来,后头我要去看。周序也愿同我争,我又不是只等他分一块给我。”

林舒然笑了一下,问他们今天争没有,他说争过,周原先想再放一点进去,自己反而叫先别,上一回是自己想合没两张单,不是以后便轮到谁一直对。

她夹过刚上的那一盘,说自己也想留。原来那两家已经接熟一点,这回见的愿给机会,自己也真有兴致,不是不能走,可想起再从头同家里朋友找见面的日子,仍舍不得眼下。说到这里,她停了一下,又问他,若留了,后头的日子不如原来有准头,他是不是仍会想那一份。

陈曦低头看碟边那一点汤,说也许会想,刚才不是还讲起,不能现在便答从此都不想。他抬头望她,说可自己仍想做这边,这一回不是她没找到工作,自己只好跟着留下。

“我也不是只替你冒险。”她说,“我想留,也想你做。你自己想的那一点,讲给我,我听着也高兴。家里的钱咱们明晚真坐下算,不只说我先出,后头再看。往后若又有想去的,照样再讲。”

他伸手碰她放在桌边的手,林舒然翻过来,握了一会儿,菜就在旁边,陈曦后来先松开,说再这样坐,点少的也要吃不下。她笑着将筷子递给他,说自己还没饱,真吃不下,让给自己。

回去路上,两人没有马上往车站走,沿店外那条街慢慢逛。林舒然看见一家还开门的小铺,进去挑了只夹头发的夹子,自己夹不好,叫他帮。他站在她后头,将散下来的细软头发收起一点,头一回没夹稳,她一转头,半截又落到肩上,两个人对着铺里的小镜子笑,她让他再试,别这一回就算。

第二天,陈曦亲自向澄州那边回复,感谢对方愿留时间,自己想过,不接这份工作;林舒然也本人将自己的答复讲清。晚间她回来,说那边已经知道,自己临挂又谢了一回,原来去过也真想过,话说出口,仍有一点舍不得。

陈曦抱住她,说自己也是。过了一阵,他给父母打电话,明确说留东海,想再核妥同周序一起做的条件,外地那份已经亲自回了。母亲问是不是舒然不想走,他把她也已拿到录用、自己想做的那一段重新讲过,说不是只按她那一份来定。

父亲在那头问,原来每个月领的还在不在,他说眼下还在,真出来以后便不能照旧算,自己留的、要拿出的,都在核,也会同舒然把家里的算清,不是已经向单位说走。挂断后,林舒然正站在小镜子前取夹子,发尾落下来,他走过去,接住她伸过来的那只,问明天还要不要夹。

她说要,自己还没试好从哪边收。他将夹子放到她杯旁,说那早上再帮一回,低头亲过她,才一起去收桌边还没叠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