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六十章说不准的下一年
周六早上出发前,陈曦给陆清棠发过消息,午后抵达,又照着约的告诉她。他先到旅店放下行李,带着两份说明去她楼下,等了一会儿,看见她从门里出来,手还在将一边袖口往上折。
陆走到跟前,先伸手抱他。他低下头,脸贴到她颈旁,原来在车上想过的开头,忽然一句都用不上。她也没忙着松开,过一会儿,才问吃了没有,自己等他,还留着没吃。
他们在附近吃过午饭。陆讲手上那一块图又改过,陈曦问是不是入口要再放宽,她点头,说旁边添了一样东西,自己原先留的反倒不够。回去时,她邀他上楼,说今天同住的人不回来,可以先坐一会儿,外头还热。
新挂的窗布拦住一半亮,陈曦进门,将说明从手里的薄袋抽出来。陆坐在床沿看,他在旁边站着,望见自己前几天写的那个房钱数,贴在东海那份后头,纸翻过去便露出来。
“比这边贵这么多?”她问。
他说只问过几处,真去还会看,眼下宁可先往多一点算。陆又看了一会儿,将两张并着放到自己旁边,拍拍空着的地方,叫他也坐。
陈曦坐下,手碰到她的手,陆反过来握住,拇指在他指侧慢慢挪了一下。他将她往身旁拉,靠了一阵,说自己这几天总想那晚,她比着那一小块图,讲完还得回去画,若真住得近,便能第二天再问。
陆轻轻应着,说这回改过,自己又看了好几遍,前晚还想拿给他。他问现在能看么,她便取过来,给他指上回多出的那一点。他不很懂旁边另留的几行字,问过,她讲完,将纸收到原处,两人又坐回去。
“我想去东海。”陈曦说。
陆的手还留着,没马上拿开。她看了他一会儿,说自己听出来了,周四讲到那一段,他已经不只是觉得都能试。
他点头,说临州那份也真能接,人家将前面怎么带都讲了,不是叫自己来了再看。可两张放在一起,他更想做东海那份,若现在应下来在这里,往后碰上不很如意的,怕自己又总想着,当时还有另一处可以去。
陆松开一点,手收回膝上,过了一会儿,说自己也不想去东海那一处。能有固定的事做、同他近,不是没想过;可前面那一块刚能碰到一点,又回去只跟现场,自己舍不得。已经问清,不是再有一个人替她说其实也不错,便能想去。
陈曦低着头,手掌还放在两人中间。他想说那再试试,话到了嘴边,却先问,若自己一月过来一回,她再来一回,能不能先这么排。
陆说她愿意跑,可有的周末在现场,不能每回固定哪一周;他新到那边也还没做起,眼下排两回,究竟哪一天真能空,谁都还说不准。她问少一点,一月见一回呢,先别把自己压得太满。
他想了一阵,说一月见一回,见完又要过很久,自己现在听着就难受。陆低头,轻轻嗯了一声,说自己也是,可两回都要走那么长路,来了还惦记明天返,她也不想每次都从好几个周末里,硬挤一段留给坐车和睡觉。
“我们可以哪儿也不去。”他说,“到了就待着,像上回坐在河边。”
她望着他,说上回自己也喜欢,不是嫌不出去。可哪怕坐着,周日下午还是会看时间,他要送,自己想早一点到,走到车站已经在说下回。头一晚还想同他讲的事,到了第二天,又忙着问包里的东西带没带齐。
陈曦想起她带着那只风筝过门,自己伸手想接,接过来也只能送到那一截。他望向她放图的地方,忽然想问晚饭吃什么,跟这个周末原本能怎么过一块说,问完,却还是得知道明天午后哪一班回。
陆说要不先到年底,再看这一段做起来,究竟有没有现在想的那么难。陈曦抬起头,看见她眼睛有一点红,立刻便想答应。还有几个月,来回的日子也能数,他原来不就是想留住她么。
“到年底以后呢?”他问,声音很低,“我不是要你现在把以后都保证了。我是想,我刚接熟一点,到时会不会又想再做一年。你这边也是,下一场也许更想接。我们不是只差过完这几个月。”
陆没说话。他伸手去碰她,手落到袖边,没再往下,过了一会儿,才说,那天在街上,自己真想过干脆来;刚才听见年底,也又想说好。可若仍要这样见,他舍不得她,也已经不很想再过这样的周末,不能只在见到她时答应,回去又觉得自己被落下。
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,说自己也不想总等一次见面。往后多忙不知道,能不能换地方也不知道,眼下真能换的时候,两个人又都想先留着自己的事。她说到一半停下,将手里的纸巾折过,才接着讲,周四挂掉电话,自己也想过分开,一想到他会再来,又想先见一面再说。
陈曦听见分开两个字,肩膀绷了一下,转头看她。陆眼睛还是红的,没有将刚才那一句改成只是随便想想。
他坐直一点,说:“那我们分开吧。”
她看着他,没立即接。他想将手伸过去,又收回来,说自己是认真的,不是拿这句话等她说愿意去东海,也不想再应一个自己其实做不到的日子,叫她往后照着排。
陆点了一下头,眼泪从方才擦过的地方又下来。她抬手,这回没马上擦,说好,自己也想分开,不再约着等哪一次忙完。
陈曦嘴唇动了动,一时没发出声音。陆靠过来,手环到他背后,他也抱住她,抱得很紧,脸低到她肩旁。她轻轻拍了两下,手便停住,两个人靠了一会儿,谁都没再说下一回。
后来她往后让一点,陈曦松开,替她将刚才落到脚边的纸巾拾起,自己拿在手里。他还想多坐,又怕再坐,便要将已经说定的话一点点问回去,站起来时腿有些发僵,扶了一下床沿。
陆将两份工作说明收齐,交回他手里,叫他别忘。他接过,放回原来的薄袋,问她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改那张图。她说要先歇一会儿,等晚一点再看,不是今天非交不可。
他点头,过一会儿,又叫了声清棠。她抬头,他却只望着她,最后说自己先走。陆送到门边,手扶着门,他往楼下走过一段,听见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,才将手里的薄袋换到另一边。
回旅店的路他已经走熟,进门前却又多走了一小截,停下来,站在一家开着门的店旁。手机在口袋里,刚才想问的晚饭这时又到了心里,他伸手碰到,没拿出来,等旁边的人经过,自己转回去。
晚上,他独自出去吃饭,回来将明天要带的放好。窗外有人说话,听不清在讲什么,他躺了一会儿,又坐起来,把椅子上的衣服叠好,放回包里。两张说明从旁边滑下,他拾起,一块压平,放到最上头,没再将其中一张抽出来。
周日按原来的车返澄州,到寝室,邵原还没回来。陈曦洗过脸,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,拿到装说明的薄袋,手停了片刻,最后将它放到桌边。
周一午后,他向东海回复,愿按谈好的条件接受、七月第二周的周一到岗,也给临州那边讲清自己不接,谢谢对方留下的时间。对方回过知道了,他看完,将毕业作品打开,照上回记的两处接着改。
改到一半,有个地方原来总想拿给陆看,陈曦手移到手机旁,又停住。他将那一行字选回去,坐近一点,重新读了一遍,过了一会儿,才往后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