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· 散场之前 / 第四十九章想接下来的工作

校门外的路灯下,陆清棠举着两页录用说明给陈曦看,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

陈曦又试了一次,屏幕上的那一页还是没能留住他刚填进去的东西。

他低头看自己画的图,将靠边那一栏圈出来。本子翻过几次,压皱的角已经平了,折痕还在。那次到陆清棠住处吃饭,回到学校后,他给她说已到寝室,她问椅子搬好没有,他回说下回过去再搬一把。两个人为一把其实没搬过的椅子讲了半天,他坐在床沿,舍不得先停。

这会儿手机放在桌边,亮起来时,他先将刚改过的内容存下,才拿起来看。

陆说自己有了回音,想当面跟他讲,问他晚一点能不能出来。陈曦答应,合上电脑前,又看了一眼那封几天前收到的回复。先前那次面谈没成,对方说这回暂不继续谈,他当晚已告诉过陆,自己另找;后来还点开看过两次,回信始终是原来那些字。

他将页面关掉,出门去见她。

陆在校门外等,怀里抱着包。陈曦远远便朝她挥手,走近,见她从包里拿出两张折起来的纸,先笑着问是不是好事。她点头,将纸递过来,说临州那边愿意让自己去,条件也重新确认过了。

这件事他已经听过一点。前一周,陆给他打电话,说以前合作过的人介绍了临州一家做展览布置的机构,问她愿不愿意带些自己做过的东西去谈。她把能公开给人看的部分整理好,真去了一趟,在那里住过一晚,第二天还看了两处租房。回来以后,她讲过那边街宽,走到一处路口,明明已经看见对面的招牌,还要绕一段才过去;面谈最后,有一句关于工作的话没问清,又打电话补问过。

陈曦当时只听她说仍在等,不好意思一晚上问好几回。这几天提起,陆也说有信便告诉他,现在那两张纸已经拿在手里。

他们先走到路旁亮一些的地方。纸上写的不是立刻独自负责一场展览,开始要跟着项目里的人,从前面的图样、材料到现场,一段段接手,做熟了再分一小项给她。他指着其中一行问,原来说的跟项目,究竟能不能从前头跟到后来。

“我后来就是问这个。”陆凑到他身边,“不是等快摆了才叫我去。先跟人学,前面的也让我碰。我现在有时候到地方,东西已经定过了,知道哪儿放不下,再去改。”

她将纸翻回去,讲那天看过的一个小场地。门边原先留着很宽一块,他们给她看较早的图样,后来成的样子却把通路改到了另一边。她问为什么,人家将前后两张都拿出来,让她从头看;讲到这里,她伸手在纸的空白处比了两下,手指从陈曦拇指旁边划过去。

他将纸扶住,问她自己的想法。陆说第一眼还喜欢原来那张,可把几个人的位置放进去,后来的确更合适,自己也想有一次,从一开始便知道哪一处为什么要留下来。

陈曦听着,想起自己面谈时被问住的那一页。只是把已经有的东西摆好,看着能用,别人真要添一点、改一点,自己才发觉没想过后面的路。他问她,头一段遇到拿不准的地方,是不是能找一起做事的人问。

陆说头一段跟哪位做事也讲过了,不是过去以后再随便分。她说原先怕光说得好听,这次让对方写在说明里,自己留下,回去还能再看。

他将纸翻到后面。每月固定的报酬比她现在实习多一些,陆告诉他,住处要自己找,算上租房和吃用,最初剩下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;她已经拿自己攒下的一点钱算过,头一段能过,不指望一过去便变宽裕。陈曦原想问还差多少,见她在页边写着几行数字,便先听她讲完,末了问那两处房子有没有喜欢的。

她说一个离得近,窗前却正对墙,另一个要多走一段,但白天亮,自己想再问一下同住的人。还没定,不先交钱,等把到岗的日子最后说清。

“那现在说清了?”陈曦问。

陆点头,说再过两周的周一可以过去,澄州这边已经答应的几次现场要做完,也要同人交代,不是明天便走。她说完,将包从怀里放下,手却仍扶着纸的一角,抬眼看他。

“我想去。”

陈曦原来都看着那些字,听到这一句,才抬起头。她站在路灯底下,头发一侧被压得有点乱,方才讲通路时的兴奋还留在声音里。他伸手将她耳旁的那一点拨开,说听起来确实比现在能做得多,自己也觉得她会喜欢。

陆笑了一下,随后握住他的手,没有立即放开。他想跟着笑,嘴角动过,眼睛又回到纸上写着的那个城市。临州在北边,她去面谈那一次,连同出门和接驳,单程便留了半日;原来听她说路不好找,他在电话这头笑,这会儿才认真地将那段路放到自己同她中间。

“以后就不能下课想见你,问一声便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
她没有答应说仍然一样,只将手握紧一点,问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。他停了停,说有一点舍不得,不过不是她不该去。他讲着,自己也分不清该先说哪一句,那些做什么、住哪里、钱够不够的话原来都能问,到这里,反而不愿多看那张纸。

陆将纸接回去,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。
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她说,“那天看房,走到楼下还想,叫你来这里得先教你怎么找。后来才记起来,不是每次都能叫你来。”

陈曦拉着她往旁边退了一点,让开路口经过的人。他还没开口,陆便说自己想继续同他在一起,离开澄州是去做这份工作,不是要将他们也停在这里。他点头,讲自己也想继续,声音比方才快,话说出来,才觉得原来悬着的那一小处往下落了些。

两人走到校门外一家小店坐下,点了热的东西。陆将包放在里侧,没有再拿那两张纸出来。陈曦望着她,想起上回在她屋里,从桌边走到窗前,只隔几步,自己还觉得以后可以常去。

“我现在不能过去。”他说,停了一下,又补上,“课和这边的事都还在。毕业以后去哪里,我也还没找到。”

陆说不用现在跟着搬,自己连住的地方还没定,毕业后的工作,等他那边有了回音再一块想。她将手伸到桌边,陈曦握住,原本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的“到时候总能过去”,便没有说。

他问她哪时能休,陆说头一段不能先定每个周末都空,自己去以后问清;也不是只等他来,真能连着休,自己愿意回澄州看看他。陈曦说自己得对一下课和接下来的安排,第一次可以自己过去,等她有了住处、说清哪一段真能留出来,再挑日子。

她低着头听,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,后来抬眼问,会不会觉得太费事。

“想见你。”他说,“费点事也想。”

陆朝他靠近一点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他还想将这句说得稳些,譬如多久一定见一回,想过,还是先停住。刚才她说的两处房子,他连门在哪边都没去过,此刻能说定的,是自己愿意去,不是来回走过许多次以后才知道的事。

吃过东西,两人又往外走了一段。陆将肩膀贴过来,陈曦低头看她,脚步便慢下来。她问他刚才在忙什么,他讲自己那一格试着做了,写进去却没留住,原来纸上挤一点不觉得,真做才发现得改。她笑着说这回可没有空碗给他画,他想起饭桌上那段话,也笑,后来将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。

走到分路的地方,他没有立刻让开。陆转过来抱住他,脸靠在他肩旁,陈曦将她搂紧,手掌贴着她背上。她说走之前还想同他吃一次那盘烧茄子,他说想吃便吃,自己还能早点过去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周日行不行?”

陆抬起头,想了想,说这周日可以,下午四点来,还照上回那个时候。陈曦应下来,知道眼下有一个确实能见的日子,便又抱了她一会儿,等她抬手碰他的脸,才慢慢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