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不只是一起看展

陆清棠从门里出来，朝他这边望了一眼，脚步慢下来。

陈曦原来坐在街旁的石墩上，手里还拿着一本薄本子。起身时，本子被外套带了一下，他连忙接住，低头将卷起的角压平。陆走到面前，问他等了多久，他说刚来一会儿，自己下课以后先回过寝室，过来正好。

游园之后，他主动问她哪天能再见。陆说周三在城南另一处场地做事，六点后能走，想一块吃晚饭。陈曦将那一晚空出来，真到了这里，才发觉自己一路想过的几句话，见到她，一句也排不在前面。

他先问今天忙得怎么样。陆说后来有一阵搬东西，原来放的地方不合适，重摆过才让开，自己光在里面来回走，水也没喝几口。陈曦将包侧那瓶没开的水拿给她，她接过，拧开喝了几口，才问他，手里是不是那天面谈时的纸。

“不是，这个是自己后来画的。”他将本子翻开一点，“还没做出来。我想先把要放什么弄清，省得一写又全改。”

陆凑近看，上面有几处被划得很重，她指着靠边那一格，说这个像自己写错之后，还非要再描一遍，陈曦笑了，将那页翻过去，说自己也觉得越描越看不清。

他们往街口走，先找吃饭的地方。路边一家窗子敞着，里面人不多，陆站着望了一眼，说这里可以，桌上摆的那一盘看着就想吃。陈曦跟着看，是旁边人刚端上来的炒菜，盘沿还垂着一小截辣椒，他还没辨出是什么，陆已经回头问，要不要进去。

两个人在靠里一张桌边坐下。点过菜，他将本子放在桌角，陆也将那瓶水放到旁边，问他今天是不是有话没讲。陈曦抬起头，手里还捏着刚拆的筷子，原来想先等菜上来，随便聊几句，拖着拖着，再找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开头。
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我这两天一直想问你。”

陆没有催，手放在自己包上，过了一会儿，将包挪到另一侧，转过来面对他。

“我也有。”她说，“那天牵过手，回来以后还在想，下回见到你，不能光再问去哪儿。”

陈曦望着她。陆把手从包上拿下来，放到桌边，声音比方才低一点：“我想跟你谈恋爱。不是只找个人一起看展、走路。你愿不愿意？”

“愿意。”他答得太快，话同她最后几个字碰到一块。陆停住，看着他笑，他又说了一遍，自己也想同她在一起，这几天不是只想问周末去哪儿，是想问能不能做她男朋友。

她点头，眼睛仍望着他。“那就说好了。”

陈曦原想再讲几句，店里的人过来上菜，将盘子放到两人中间，叫他们小心烫。他们各往后让了一点，等人走开，陆低头看那盘菜，忽然笑了，说刚才进来，明明觉得自己挺饿，这会儿想先坐一下。

他也笑，将筷子放到碗边，从桌旁伸过手。陆的手很快便放过来，掌心朝下，手指挨着他。他握住，才觉得自己从下课起，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两人才开始吃。

陈曦叫她的名字，没像原来那样连着姓一起，叫完又觉得有点突然。陆抬头，问怎么了，他说想问那盘辣不辣，问出口，自己才发现面前就摆着，哪里用特意喊她。

她夹过一小块到自己碗里，尝过，说有一点，自己能吃，让他也尝。他吃了，果然不太辣。这盘青椒炒肉的味道偏甜，两个人说起门口那一眼，陆说原来还想点那盘烧茄子，坐下后又想尝别的。

“下次再点那盘。”陆低头夹菜，“我现在先吃这个。”

吃到一半，她的手机响了。陆接起，先说自己在外面，接着看了陈曦一眼，对电话那头说，跟男朋友吃饭。陈曦望着她，等她把电话放下，才将手边那碗汤往中间推，问要不要先盛一点。

“一起住的朋友。”她告诉他，“问我还回不回来吃。前面光想着见你，忘了跟她讲。”

陈曦点头，将勺子递过去。陆接过，给自己盛了一点，又问他碗里要不要。他说要，眼睛却还落在她脸上，直到她将勺子放回去，才低下头喝。

两个人把那顿饭吃得很慢。陆说自己原来有个周末想请朋友到住处吃饭，前几天同合住的人也提过，问他愿不愿意一起来。陈曦说愿意，问会不会给她多添事，她摇头，说本来就想请几个人，不是另外替他摆一桌，等日子定下再讲。

他应下来，心里还想问，在那之前哪天也能见。可刚说好在一起，立刻让她把这一段日子都讲出来，好像又急了一点，便先听她讲那天朋友想吃什么，没有把后半句接出去。

陆讲到自己先前试做过的烧茄子，陈曦说母亲也做，不过做的更软，自己帮着切过一回，切到后来，大小全不一样。她问最后是不是自己吃了，他说那一盘大家都吃，原来最不齐的那一块，自己反而没抢到。

她听着笑，后来讲起买菜的人总多抓一把给她，拿回去看着少，一炒出来，又像怎么也吃不完。陈曦也讲自己同邵原去吃面，邵总说一碗不够，添的时候又说别全添，等东西上来，还是一根没剩。

那时店里比来时热闹，几张原先空着的桌子也坐了人。陈曦将杯子往里收，拿起桌角的本子，陆也把自己的包拎到腿旁，两个人从门边出去，外头已经有点凉。

他送她往回走。到一段树影下，陆忽然停下来，面对着他，手臂从他两侧绕过去，抱住了他的腰。陈曦将手放在她背上，低下头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头发。陆抬起脸，看着他，没有先开口。

陈曦离近一点，她也迎过来，手掌贴到他后颈。吻到后来，他才发现自己还捏着那本薄本子，一角压在两人中间，便松开些，将它塞到包里。陆低头看他收，手却仍搭着他的胳膊，等他直起身，才重新靠过来。

他们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。陈曦问她冷不冷，陆摇头，说刚才想同他多走，忘了前面还有一段，走过那个路口才是自己平时回去的方向。他便牵起她的手，说那就继续走，自己也不急着回。

到路口，陆同他分开，手松过又拉回来，问那本子刚才压坏没有。他拿出来看，边角皱着，里面那一页还好。陆抬手给他压了一下，说下次别光顾着攥，陈曦笑着应了，接过时，又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回到寝室，邵原正低头看一页岗位说明。门推开时，邵回头问吃了没有。陈曦说吃了，将包放下，坐到椅子上，忽然又转过来，说自己有女朋友了，叫陆清棠。

邵看了他一会儿，点头说知道了，伸手指旁边，叫他先把台灯递一下，自己看这页字太小。陈曦递过去，又将灯往邵那边转一点。邵拿笔在纸上划过一行，抬头问：“那下回能认一认人？”

他说当然，嘴上应过，自己又笑了一下。邵继续看那张纸，陈曦拿出本子，将压皱的一角慢慢展开，翻到自己画过的位置，提笔补上原先没有写完的那一小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