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留给彼此的一整天

周五下午，陈曦同小组把原来约的那一段讲完，回寝室拿上纸套，才去接陆清棠。到站时天已经暗下来，他站在出口边找人，先看见她抬起的手，便也举起来，绕过前面几个人走过去。

陆将包换到另一边，空出来的手伸给他。他接住，想问路上怎么样，她先说，上午该给的都交过去了，临走反倒没赶，自己在路上还睡了一觉。他笑着将她拉近一点，两人挨着走，直到出了那一截人多的地方，她才将头靠到他肩旁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
吃过晚饭，到她订好的住处，陈曦将纸套拿出来。陆坐到灯下，抽出两张看，说原来这便是他总提的那只手，先前听着，自己还以为是拍了一整个人。他在旁边给她指，讲到门外站着许葵，她转头，笑问是不是把人赶得很远。

他也笑，想解释那个方向只有一点地方，陆已经把照片收回纸套，说先留着，明天还要看真正摆出来的，别在今晚一次讲完。他答应，将这回分的住宿钱给她，两人又说起明天。

陆问他究竟安排几点来，自己不想睁眼便开始赶路。他说十点以后，够不够，她将手机拿出来定过，递给他看，说这个时刻打，自己会接。陈曦望着她递过来的手，先握了一下，才看那几个数字。

周六出门时，街边卖早饭的还没收完。陆买了一只热的，边走边吃，陈曦在旁边等她找纸，她却将袋口往他面前送，叫他也咬一口，自己吃不完。他低头，咬得太大，她将剩下的翻过来看，笑说这下倒不用担心剩。

他原来想带她到河边那片开阔草地坐，路过卖风筝的，陆先停下来。几只挂成一排，她挑了最右边一只，问他会不会放。陈曦说小时候放过，说完，又补一句是跟着别人，真正拿线的是谁，这会儿记不很清了。

她说自己也只记得跑，付过钱，将那一大截递到他面前，叫他先帮着拿，走到空一点的地方再试。

草地同路隔开一段，近水那边有人坐，陈曦挑了远离他们、也没有树线挡着的地方。陆将风筝举起来，问现在能不能放，他朝前走过几步，刚喊等会儿，她已经松手，东西在身后拖了一下，落到草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站着问。

“我说等会儿。”

陆跑过去拾起，说自己还以为他在说快一点。陈曦回头看她，她正拍上面蹭到的一点草，抬起头，自己先笑了，叫他这回讲大声些，别到了那边又只顾望前头。

第二回他跑得快，风筝真起来一点，陆也在后面喊，叫他回头看。他一回头，脚步便缓，手里的线松下来，那一只又斜着落下。他站在原处，胸口起伏，望着已经开始跑过去的陆，笑得没力气再叫。

后来他们换了一回，仍没放得很高。偶尔风来，那一头能抬上一段，两个人便都站住，仰着头，谁也没乱动，等到它慢慢偏下去，又一起追着往旁边走。

陈曦跑过几回，将线轮交回，说自己得先坐一下，再跑，午饭便想直接吃到晚上。陆说还想试一次，叫他帮自己举着，跑完她也歇。他将风筝托起，等她转头喊，才松开，后面没再追，站着看她向那头跑。

这次升得比前面久。陆回过头，一只手朝他挥，脚下仍往前，陈曦抬手叫她看前头。她转回去，停下，风筝在空中晃了几下，终于又落。他过去接她，陆抹过额角，说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对，可再来一回，兴许能多飞一会儿。

“你自己说的，再一回就歇。”他笑着提醒。

她望了眼那只风筝，最后将线收起来，说先放着，自己也跑饿了。两人坐到草地边，将东西放在脚旁，陆把手伸过来，搭在他手上。陈曦侧头看她，她仰着脸，眼睛眯起来，说这样坐也挺好，早知道自己不用买那个。

“已经玩过了才这么说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刚才最后那一下，你都没叫我帮你收。”

她笑，说那是看他已经不肯跑。说完，将头靠到他肩边，让他等会儿起身叫自己，先别忙着找午饭。陈曦应下来，腿往前伸，那一阵跑动后的酸慢慢上来，他却不很想再挪，低头看了看她被风吹到嘴边的发丝，替她拨开。

午后去书店，陆在许葵那一排前站得比他以为的久。他原想先将自己的指给她，走到旁边，看见她正朝后退，便也退过去，问在看哪一张。

陆指了中间一张，说东西往外摆，后头那条门缝却还露着一点，自己看着，总想进去看看里面多大。陈曦说许葵原来想让外面这一排接得上，她又从头望过，说自己未必看出那个，先就想那家店，要是天天都将东西往外抬，早晨是不是得很早起来。

他笑起来，将自己拍的门里那张引给她。陆走近一点，看了他指的手和门边，又看外头，问当时许葵到底被叫去哪里。他将她带到旁边，比过那一小段，说自己后来也没再叫店主把东西搬回从前的样子，人家还得做事。

陆听着，手伸到身后，拉住他衣服一角。他讲到后来才察觉，声音慢下来，朝她看。她说自己还是更喜欢许葵方才那张，这张暗的地方多，隔远便不想走近；可站到跟前听他讲，又同在住处看那两张不很一样。

“那你不先站过来，我就白讲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是已经站过来了？”陆扯了扯他衣角，又朝旁边让半步，“这儿有人要拿书，你先别堵着。”

陈曦跟她一块退开，碰到她肩边，两人又笑。他告诉她，明晚同许葵约了来收，收好，各自拿回各自的，以后若还想放，还得再找地方。陆说到时也想看，不用等最后印好才告诉自己，哪一张拿不准，先讲也行。

他答应，叫她先挑个地方坐。两人各从架上取书，没一直守着照片。陆翻到一页，把册子举起来给他看，问这种旧窗他们上回是不是也见过。他凑近，觉得不像，自己记得上面的花更密，她便将那一页转向自己，拿手指遮掉旁边一截，问这样呢。

他仍说不很像。陆说算了，过一会儿自己又举起来，笑说这回换一扇，他再看看。陈曦望过去，竟还是方才那一页，只是她将手拿开了，两人笑得一起低下头，旁边翻书的人抬脸，他忙收住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。

天色晚下来，他们才从书店出来。陆问还有没有别处想去，他说今天没再排，想先找个地方吃，回去也能坐。她挽住他，说自己走得有点累，那便慢一点，别像早上跑的时候，越喊越往前。

回到住处，陈曦坐在她旁边，陆先将他的手拉过去，说：“你再叫我一声。”他低声叫清棠，她便往前挨，吻住他的嘴。他伸手抱她，陆又低低应了一声，指尖慢慢松开，仍留在他掌心里。

周日送她去车站，风筝由她自己带着，走到门旁，要偏过一点才过得去。陈曦伸手想接，陆说不用，已经到这里，自己拿到那头再放，叫他晚上收照片时仔细点，别一忙，又把吃饭错过。

他答应，到了晚上，先吃过再去书店。许葵也按约来，各自的照片装回各自纸套，店主将原来让开的那一点书往上挪，问他们以后还来不来。许葵说要先有下一组再讲，陈曦应着，帮她将袋子提到门外，听见自己包里的手机响。

陆说已经回住处了，路上旁边的人问风筝是不是给孩子带的，自己说是自己的，对方还又看了一眼。他站在门外笑，她在那头也笑，说下回要找个会的，先看人家放过，再轮到他们跑。他说好，让她先将东西放下，自己往回走，路上还想同她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