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只约你一个 · 你身旁的位置

合照放到电脑上，那只攥着纸袋的手还是找不着主人。

叶知遥指了一会儿，说会不会是后面蹲着的那个同学。陈曦将照片放大，发现那人的两只手都搭在膝盖上，只好又缩回去。许映宁在旁边的时候，他们找了半天；现在只剩两个人，竟然还想接着找。

“袋子里到底是什么？”叶知遥问。

“你们当时都在吃，我又没吃着。”

“那你还拍这么清楚。”

他笑起来，转头看她。她的包挂在椅背上，脚边放着卷好的稿纸，一只鞋尖抵着纸卷。活动过去三天，窗外的地已经干透了，照片里溅起的水却还在许映宁脚边，连他跑歪的肩膀都停在那里。

陈曦又翻到唐闻舟临走前那张。叶知遥说这张得留，人家虽然没赶上合照，前面也一直在。她将自己带来的样页铺开，试着把原来留的小格挪大一点。他看她划掉重画，先没催着说周末的事。

这回他想去城南。不是又逛旧书街，也不说顺路看什么纸样。他昨晚在一张废纸上记了大概的走法，想着早一些出门，中午吃过饭再慢慢回来；相机可以带，带了也不必一直拍。

“这两张都先给许映宁。”叶知遥在样页边点了点，“最后用哪张合照，还得让大家看。闭眼那张也别急着删。”

“第二张才闭眼。”

“我说的就是第二张。第一张我又没闭。”

她护起自己倒快。陈曦把两张并排放着，笑着问她鞋湿得那么难看也要，叶知遥低头瞧了瞧今天的鞋，才发现他在说照片里的许映宁，拿样页轻轻拍了他一下。纸边刮过他的袖口，声音比碰到身上还响。

她把页面卷好，说自己得先走，还有一张稿子要拿去问意见。陈曦站起来替她取包，差点将肩带跟椅背一同拎起。叶知遥伸手解下来，让他别拆人家的椅子，两个人又笑了一阵。

等他关了电脑，她已经抱着纸卷站在门外。走廊尽头有人晒着洗过的布，几块颜色挡住半边窗，下午的光从空处落进来。他跟着走过去，刚才一路都好说的话，到这里却非得先想一遍。

下楼以后，叶知遥问他是不是回寝室。他说还不急，脚下已经往她走的方向跟了两步。她转过脸等着，他便问周六有没有空，想不想出去走走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城南。可以沿着河走，不一定非拍什么。我看过路了，早上去，中午在那儿吃点东西。”他说到这里，怕她以为还有别人，紧跟着补了一句，“这次只约你一个。”

叶知遥停了下来。

前面就是岔路，一边去教学楼，一边通往食堂。陈曦原先还打算说，地方不喜欢也可以换，现在看着她的脸，那句话忽然没那么要紧了。他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，又不知道该放在哪儿，干脆抓住自己的包带。

“我是想单独跟你出去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“叶知遥，我喜欢你。”

她没有马上接话。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过来，车把上挂的饭盒碰出一声响，两个人往路边让了让。陈曦跟着挪完，觉得这点让路的工夫很长，又实在太短。

“陈曦，”她叫了他的名字，“我愿意跟你一起玩，也喜欢看你拍的东西。但我不想和你谈恋爱。”

他先点了下头，点完才觉得不对，好像她刚刚只告诉他周六另有安排。他看向她怀里的纸卷，最外面的一角翘起来，露出一小块没涂完的黑色。

“是我……”

后面接什么，他没想好。是自己说得太突然，还是这些日子看错了，或是再多相处一阵就不一样。他连问题都没挑出来，她也没赶着替他答。

叶知遥将纸卷抱稳了一点，站在原处。她没有拿忙着交稿来挡这句话。他只要再问一句，她大概还得站着听，可他已经听到了。

“好。”陈曦松开包带，“那周六就不约了。”

她嗯了一声。两个人之间忽然空出些声音，旁边食堂里有人拖椅子，楼上有扇窗刚推开。他看着她，想把刚才开玩笑的语气找回来，说不就是出去玩一趟，没事，转念又觉得这话实在没意思。
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照片……”

“我晚上会发给许映宁，你那几张也一起给。”

“不急着今天。”

“已经弄好了。”

他没有再补别的话。走出几步以后才发现，自己回寝室应该走另一条路。他沿着食堂外墙绕过去，没有回头看她是不是已经走了。

寝室里只有邵原，正拿着一支笔对着书页发愁。看见他回来，邵原将旁边一本练习册推过来，让他帮着看一眼。陈曦把包放到床边，低头看了两遍题，才发现自己始终在读同一行。

“晚点。”他说，“我现在看不进去。”

邵原将本子收回去，继续在旁边那张废纸上写。陈曦坐了一会儿，拉开抽屉，想把记着路的纸收起来，又一时没找着。桌上的书摞了两摞，翻到第二摞底下，那张纸才露出来，背面还印着没做完的题。

他把纸对折，塞进练习本里。折痕刚好穿过自己写的“吃饭”两个字。

“你晚饭吃不吃？”邵原问。

陈曦说还不饿，邵原便拿起饭卡准备下楼。他看着对方套上鞋，忽然又说等一下，自己也去。

“那你倒是起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相机包还挡在脚边。邵原从门口退回来，让他先将包推进去，省得晚上谁回来一脚踩上。陈曦照做了，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，在第二食堂各自打了饭，找着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。

他拿纸擦了擦桌上那圈汤水，擦到一半，邵原已经把餐盘放下。他只好绕着盘子擦完，坐下时，筷子都没拿。

邵原看了看他的餐盘，没出声，站起来又走了一趟。筷子递到手边，陈曦接过来，握了几下，还是没夹东西。

“我跟叶知遥说了。”他说。

邵原正在咽一口饭，抬眼等他往下讲。

“她不想跟我谈恋爱。”

这句话一说完整，刚才在岔路口没有冒出来的那点难堪倒一下子到了。他将餐盘朝里推，胳膊搁到桌边，过了一会儿才抬头。邵原没有装作早就看出来，也没急着说别的姑娘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傻？”陈曦问。

“刚才？”邵原将他盘里快滚到边上的土豆拨回去，“刚才我以为你饿过头了。”

陈曦想笑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能笑出来。邵原也没接着逗，只说那题先放着，自己还没复习到那里，晚上再问别人。两个人吃了一阵，隔壁桌的学生端着汤从旁边过，陈曦往里让开膝盖，忽然想起叶知遥笑着拍他袖口的样子。那时候他已经准备好说什么，甚至觉得她听了也会笑。

剩下半盘饭吃得很慢。邵原有晚上的课，吃完得先走，临走将他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来。他说知道了，让邵原别赶得太急，自己又坐了一会儿，才收起餐盘。

回寝后，他按原先说的将照片交了出去。许映宁回消息，说合照得再让几个人看看，问他那张拍着唐闻舟背影的也能不能留。他回可以，随后把给叶知遥的照片单独发好，附了一句都在这里。

叶知遥回了“收到”。

陈曦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再写什么。训练同伴这时来问周六晚上还是不是原来的时间，他翻开练习本，纸折着夹在题页中间，背面的半道题露在外面。

他将本子摊平，回了原来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