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先别替我选 · 你身旁的位置

邵原总算肯看他的窗口了。

小图刚露出来，邵原就伸手指着那张举空胳膊的照片，问这人怎么把自己脸挡上了。陈曦说旁边本来还有一个，走了，就剩他举着；邵原笑得往后一仰，说那你还给他拍。

“人家自己摆的。”

“你下次把这张给他看看。”

陈曦答应下回去先带给人家看，转眼就想把改过的地方再讲一遍。邵原却已经看够了，将书从床上抱下来，摊在桌边，说自己晚上还得复习。他只好把椅子转回去，等邵原不看了，又忍不住点开那张图。

人像终于能直接看见了。他为这点小图多花了几个晚上，原先那排干巴巴的名字还在旁边，选过的也不用重新找。看到相邻几张挤在一处，他顺手添了个分组：选中一张，前一张就退下去，每一组干干净净，只留一个记号。他拿自己的照片试，从十几张减到几张，快得很。

这回唐应该没有话说了。

约好试用的那天下午，唐闻舟在活动室收一叠印坏的纸。纸边都卷着，陈曦先帮着压平，随口问不是说片子可以慢慢拍，怎么已经在印。唐说只是看一看排在一起什么样，印到纸上跟电脑上又不一样；这回没弄好，钱倒照付了。

“那你先看这个。”陈曦将包放下。

唐把桌面空出来，起初看得很认真，见到小图还夸了一句，说现在总算不用来回开了。陈曦坐在旁边，嘴角已经抬起来，等着唐自己往下选。

才选到第三组，唐的手就停了。

“刚才那个怎么没了？”

“你选了后面这个。前面那张还在，这里只记你最后要的。”

唐回过去，将先前那张重新点上。刚点好，后一个记号便退掉了。他又试一次，转头看陈曦，说自己两张都想先留着。

“两张差不多，没必要都要吧？你不是一直说太多，选不出来？”

唐没有马上回答，先把那张纸摊到旁边。纸上是一个人停在木料堆前系鞋带，另一张里，那人已经站起来，身边还有个等他的人。陈曦前些天看过，觉得后一张完整，前一张脚没拍全，本来就可以先拿掉。

“这一张我想跟旁边那张放一起。”唐指着系鞋带的人，“站起来的那张，可能放后面。我还没定，你让我现在怎么选一个？”

陈曦往纸上看了一眼，仍不觉得缺脚那张更好。他说可以先把站着的挑出来，之后再看整组，唐却把手从鼠标上移开。

“那我还得另外记这张。弄半天，又回到纸上去了。”

活动室里有人搬走一把椅子，陈曦往旁边让了让。原来挨着唐坐得近，此时两个人中间空出半步。他看着那张被嫌麻烦的小窗，刚才想讲的东西一句也不想讲了。

“你先选。我再想办法。”

唐没有继续点，起身去取自己的旧本子。陈曦问他是不是不用了，问出口，语气比预想的硬。

“这个先不用。”唐把本子摊开，“我今晚得把要给人看的那组弄出来，不能等你再改。你别在这儿熬，回去有空再弄。”

陈曦把电源线收好，绕到第二圈，忽然想起唐还没试另存，便又讲了一句。唐说知道，这个前几天已经用过了，手上还在往纸上写编号。他只好将话停住，把包口拉上。

走出活动室，他没立即回寝室，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唐嫌的并不是小图，也不是做得太慢。他知道，可那几个晚上确实都花进去了，现在带着东西又原样走出来，连一句“好用”都没能听全。

回去以后，陈曦打开自己的照片，想把洗筐那张挑出来。最初拍到的是筐刚放下，水顺着底下滴；后面一张，对方用脚抵着筐，手腾出来朝他摆。单独看，他更喜欢有水的那一张，手势却让后面的照片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
他把两张都点了一遍，前一个记号照样消失。

这次他没马上选回去。窗口旁边还有一块空白，他盯着看了许久，才从桌上抽出一张纸，将自己想暂留的两张写下来。写完觉得好笑，又不大笑得出。

邵原进门时，他还在看那张纸。对方先问今天不是说去给唐试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。他说试完了，邵原便把手里的书放下，去找藏在床底的拖鞋，没有追问好用不好用。

陈曦将纸压到键盘边，叫了声邵原，问有没有吃饭。

“你要我带？”

“我跟你去。回来再弄。”

那天晚上他没有改完。到睡觉时，只将原来每组必选一个的地方撤掉，让两张都能留下。后面几天又试着记上简单的备注，哪些已经定了，哪些还想看，不必总靠一张乱纸猜自己原来的意思。原片放在原处，小窗做错了也只能把记号弄乱，他另留着的照片副本也没有动。

下一次给唐看，他没有先讲这回改了多少，只请唐将那两张系鞋带前后的再选一遍。

两个记号都留住了。唐往后看了几组，又退回来，在其中一张旁边添了半句话。他凑过去，看到写的是“跟坐下那张比”。

陈曦问，缺脚的真比后面那张好？

唐重新把两张排开，看了看，说现在也不一定，就先别动。陈曦没忍住，说自己还是更喜欢站着的，边上的人正等着，画面没散。唐将印过的那张纸递给他，让他带回去看，别光隔着屏幕争。

“给我？”

“你不是总说不好？好好看看。”

他笑起来，将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收好。唐这次没起身拿旧本子，接着往下选；屋里又来了人，两人将桌边挪空一点，唐一手扶住快滑下来的包，另一只手还停在鼠标上。

陈曦留意了一会儿，发现他回头改了好几次，先前划走的一张又添回来，另外一张留下半句还没写完的备注。他本来想提醒不用每张都记，话到嘴边，又坐住了。唐接着往后翻，好一阵没再问他哪个地方该怎么用。

后来唐把选好的编号交来，说借这个小窗先记住，最后排成什么样还得再试，问他能不能下回一块儿看纸上的。陈曦答应了，也将自己那两张洗筐照调出来，让唐别急着收包。

“这两张，你先看一眼。”

唐把包放下，低头看了许久，手指在后面那张上点了点。陈曦正要笑，唐又说，前面的水留得更好，得看他到底想要哪一张。

“那我就先都留着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