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回到熟悉的街口

临出发那周，陈曦将周五的假请妥，把手里正做的一处交清，才买下往返票。原来说提前留一晚，如今面谈过后还想同邵原见一面，他又问过旅店，多订了周五那晚，周六照原来打算回东海。

周四下班，他从单位直接去车站，林舒然没赶来，出门前已经在家亲过他，说自己这晚也有一处要核，到了找自己，别光顾着再读带去的那几页。他在车上翻过一回，后来真收起来，望着窗里自己叠在黑暗上的脸，才想起早上她还笑过，叫他别穿得好像要去替另一个更厉害的人上班。

夜里到澄州，街边一些店关了，旅店门前那家卖吃的还亮着。他放好包下去，原来只想买一点，坐下来却将一碗都吃完。给林打电话时，她问是不是还没吃，他说刚吃完，她便笑，说这倒比自己猜的好，方才还以为他到了先摊满一床纸。

第二天见面，对方没从一串题问起，先将已有应用里能给他看的那一段摆出来，讲要改的地方。陈曦问清谁在用、旧的哪些不能动，再讲自己会从哪里分开。谈到后头，负责带这部分的人拿纸画了另一种，他盯着看，先说不太放心，怕原先的也一起受影响。

那人将前头一处再补给他，他才看见自己没问到的条件。陈曦把自己的纸转过来，说若是这样，刚才那一点可以退，另一处仍想留，接着解释为什么。两个人又说了一阵，有一处他真没做过，便停下来，问到了这里，组里通常同谁一起看。

“不是要你每次都等别人答。”那人说，“也不是头一天便全交给你。先接能做的，新的一段会一起定，你要能讲自己为什么这么放。”

陈曦听着，又低头看自己方才没肯划掉的那一行。这一份若去，确实不只是换个地方修同样的东西。他想问的又多了一点，午间走出那栋楼时，才发觉外衣一直搭在手上，风钻进来，整条胳膊都凉了。

午后还有一次谈，固定工资、试用和到岗都一一落清。对方愿意录用，两年合同，最初两个月试用也在里面，谈好的固定工资照给；报出的那一份比他眼下多了一截，住处仍自己找。陈曦说原单位的合同到七月，若决定来，要正常约好离开的日子、把东西交出去，不能一句答应便马上丢下。

对方说可以等到年后三月，再具体约到岗那一日，但希望他月底以前明确答，后头也要排人。陈曦将这点应清，当场拿到写明条件的录用说明，出了门，先站在路边读了一回，才给林舒然打去。

她接起便问见完没有。他说见完了，自己挺想做，原先担心只换个名字、还是全在接已有的，真聊起来，后面那段也能参加，旁边有能一起说的人。他讲着快，林舒然在那头叫他慢一点，刚才一句自己只听清两个地方，他便笑，重新从上午那张纸讲。

说到三月和月底，她问，是否回来还想一起把住和路也看一遍。他说想，自己今天出门，那条街虽认得，真上下班住哪儿，不能全照从前学校门口算。她答应，说自己也收到回复，对方愿见，已经约在下下周一，自己要先问好假，再同他讲车怎样走。

晚上，陈曦给父母打过电话，讲面谈已完、还没答应。母亲问会不会这回再回家，他说周六已买返东海，今天没留那段路，等两个人都看过再讲下一趟。那头答好，父亲问吃了没有，他说正准备找，母亲便叫他先去，别一回来又只顾站在外面打。

邵原那晚有事，约了周六早上一顿，午后还得去见别人。陈曦退好旅店，背着包到街口，远远见邵站在铺边，指着一辆快挡住门的车，同出来的人说话。

“刚才你从对面过来，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。”邵说。

陈曦说自己看见了，先在找能过街的地方。邵将他上下看过，笑说这倒是，原来住一屋，陈出门从来不用认路，自己只要先走，他就在后面跟。陈曦不服，说那是邵总先说饿，难道还要自己抢着领他去吃。

两人坐下，邵先要了自己的，再把单子转给他。陈曦讲过面谈，邵问他真做哪一段，他便用手比了比，想起昨天那张纸，讲到半截自己也停，说照这样在桌面划，邵只能看见一片油。

邵笑出声，将纸巾抽给他，说那先别做新的，旧的这一点替自己擦了。他擦过，问邵如今那一段接得怎样，邵说接下去了，头一阵老有人来问上一回自己做的，还得回头找，如今终于少些，自己也想少认几份原来不是自己的东西。

吃完，两个人顺路走了一段。原来一处卖零碎的门脸换了，陈曦还朝里看，邵已经走过去，回头叫他，问里头有什么。他说以前从这里走，眼前总是另一块招牌，如今忽然得多看一下。

“我天天过，也没记哪天换的。”邵说，“你再多回来几次，没准比我还清楚。”

陈曦笑着问，下回若舒然也来，有空再见一顿么，之前只在电话里讲过。邵说先把日子告诉自己，有空就见。陈曦说那下回让她挑一家，免得自己又只顾跟着邵走；邵笑，说刚才还不认，吃完倒肯讲了。

到了岔口，他们各自分开。陈曦没再绕回学校，按已经核好的路去车站，车开后，将那张录用说明放到腿上，又看了一回。近南洄、能见邵、工作也想做，几样都是真的，纸在手里，原来那一点想接的劲并没有因为离开便下去。

夜里回东海，林舒然给他开门，先抱了一下，叫他把包放下再讲。他低头吻她，她笑着往后退，手却还搭在他肩上，说路上只看他发到了，自己已经在等门响。

陈曦将带回的东西摊到桌边，林舒然也把自己收到的那份挪来。他们坐到一处，他指着自己白天真想去的地方，讲了许久，后来她也说起自己的，手指落在另一页上。他听着，往她那边靠了靠，让出灯下更亮的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