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八十一章她现在常走的路
五月第三个周五前,林舒然告诉他,自己又同带她的人核了一回,这个周末仍能空出来。陈曦把手里要交的交好,向周序说明自己下班要赶车,那一段互查放到午后,没留在临出门的时候。往返票买好,两晚的住处也订了,两人照先前说的分房钱,她把自己的那份给过来,末了又问他想吃什么,夜里到了,自己先陪他去吃。
他同父母通电话时,也将她四月去岑川跟三个月的事讲清,说自己周五过去,周日回来。母亲问这回是不是一块回东海,他说不是,她要做到六月底,六月初自己先回来一趟。那头说那就少带东西,陈曦答应,最后装包,仍将她留在这边的一件薄外衣叠了进去,是她前几天亲口说想带的。
周五出了单位,他没再回住处。上车后才慢慢松开握着背带的手,给她发一句已经坐下。窗外从天亮走到天黑,四个多小时过去,车停时,他起身才觉得腿窝有一点僵。
林舒然在出口外。他先看见她举起来的手,走到跟前,她将手放下,反而不知道先接哪一个似的,指了指他的包,又伸过来抱他。陈曦低头搂住,肩上还卡着带子,包被挤在两人中间,她笑着往后退一点,叫他先取下来,再好好抱一回。
这回他将包放在脚边。她的头发擦过他的下巴,身上有一点熟悉的洗过衣服的味道,他本想问等了多久,话到嘴边,只说了一句,总算到了。
“我吃过才过来的,没一直等。”她拉住他的手,“你饿不饿?上回讲的那家还开着,想去吗?”
他想去。公交上她坐在他旁边,讲从哪一站下,还没讲完,又将他的胳膊抱紧些。陈曦看着车前亮着的那一小块路,听她说这一段自己如今常走,到了转弯处,会先望见店门外那块歪的遮雨布,下雨那天自己从下面过,水正好积在一边,绕过才进门。
这晚没有雨。那块布被收起一角,他跟着她进去,选了一碗同她不同的面。林舒然坐在对面,说自己今天再点这一种,第一次来吃得太快,第二次便觉得没那一回好,还是想再试一次。
陈曦饿,先吃了几口,才把碗稍往她那边推,问要不要换一点。她挑过一筷子,说他的汤倒更喜欢,又将自己的往前挪。两只碗都没空时,两人就先换了位置,她看着他面前自己的那碗笑,说那下回究竟该点哪一种,自己现在更拿不准。
他吃过,腿上的乏才慢慢上来。原来还想沿她平日走的那一段走走,出了店,便说今晚先不绕,自己真想坐下。林舒然答应,领他往住处那边的车站走,说行李自己已经另带好了,今晚也跟他去旅店,不必再回工作住的那间。
房门关上,陈曦放下包,还在找灯另一处从哪开,林舒然便从后面抱住他。他停下,握过她的手,她在他背后说,方才吃饭都想叫他快一点,自己又真的想坐着看他吃。
他转过身,亲到她时才觉得,电话里那些说了又挂掉的想念,终于不必再排哪一句先讲。她揽着他,后来碰到床边,两个人一齐坐下,谁也没有急着把刚才没找着的那盏灯再打开。
第二天睡醒,林舒然一只手还搭在他胳膊上。陈曦动了一点,她也睁开眼,问外头几点,他看过告诉她,听她说那就再躺一会儿,自己这几天早上都是闹钟响了便起来,今天想把醒着不用马上走的这一阵也躺完。
到上午出去,她问要不要去自己住的那间坐一会儿,昨天晚上早就想着给他看,今天还想从屋里取一件外套。陈曦说想,跟着她走过两条街,楼下那截比他原先想的短,电话里她讲从吃饭处回来,他一直把路想成另一种拐法。
进屋后,她把门边自己的鞋挪好,叫他随便坐。椅子只有一把,陈曦坐过去,她便在床沿坐下,抬手将桌旁的照片转给他看。新折的硬纸脚比东海那只宽一点,一边还露着原来印过的细字,照片靠在上面,两人园里那一次没收好的衣领,仍在他自己的脖子旁。
“你现在就坐这儿写?”他手搭在椅背,朝桌前让了一点。
林舒然过来,握住他的手,自己也靠着桌边坐一阵,告诉他晚上灯从哪一侧照来。她说这星期已经自己先对过一家往来的订退数量,带她的人又核一遍,有一处自己记重了,后来翻到原单,才将前头那笔划开。昨天记下仍想问的那一点,也放在本子里,周一再说,今天不打算碰。
陈曦没有去翻,低头看她的手指,过了一会儿,将她拉近一点。两个人在这张小桌旁挤着,腿碰到一块,她笑说这样可没法写,他便说那今天先不写,自己想再坐一会儿。
后来外套取好,门锁上,林舒然领他走自己平日经过的那条路。隔着一段水,有个小园,陈曦看见岸边停的脚踏船,问她去过没有。她说只从外面走,原来觉得进去也就是绕一圈,他说自己倒想去踩一回,两人便从桥那头绕过去。
上了船,林舒然刚坐稳就开始踩,陈曦还在将包往里放,船头慢慢偏出去,她伸手去转,越转越朝原来那一边。陈曦看了她一眼,她自己先笑,说别看,等她再试一下,方才明明只动了一点。
她又试过,船在近处慢慢转开,陈曦这才踩起来。两人朝远处那截树影去,才走一段,他便发觉比站在岸上看着累,林舒然将脚停下,靠在椅背问他,是不是还想一个人踩着给自己看。他也停了,船慢慢往前漂,她笑着把脚重新放好,说那再来,自己还没玩够。
真正到了树影边,他们也没一直往前。陈曦将脚放平,林舒然靠过来,手指碰着他腿边的相机包,问这一段不想拍么。他说现在不想拿,岸上有人走,水面起一点皱,他从这儿看着就很好。她便也坐着,将手落到他的手上。
回岸时,陈曦踩上踏板,腿上有点发软,先站稳了,才回身让她扶住手腕。她上来后却还不松,拉着他到旁边坐,说自己原先讲这儿没什么可看的,刚才倒连背后的路都忘了看。
他也笑,伸腿歇了一阵,问她中午想吃什么。林舒然说先别叫自己看菜单,他便问是不是还得再找个讲话利落的人陪点。她推了他一下,笑声没止,又问他到底想吃什么,这一回让他先说。
午后他们在街边吃过,又慢慢走回旅店。陈曦没有把没走过的地方都排上,躺了一阵醒来,林舒然正拿着他带来的外衣试,说原先在东海穿还觉得薄,到了这里,早晚倒用得上。他坐起,拉她过来,她的袖口碰到他脸边,自己也笑着俯身,手撑在他旁边,没有再去照镜子。
周日吃过午饭,陈曦把东西装回包里。林舒然这回不必再往里放自己的衣服,手停在包口一会儿,才替他将外侧压平,问路上想不想带一点吃的。他说刚吃过,不必再买,水带着就行,她便将那瓶放到他能拿到的一边。
去车站前,两人将旅店的事结清,她那份房钱已在订时分过,没有再推回去。临上车,林舒然告诉他六月第一个周五仍照原来回东海,临近再核工作、买票,自己想回那间屋,也想留一顿同父母吃饭。
陈曦点头,说到时一起看哪一顿,自己也有想带她出去的一处,不赶着这会儿全定完。她答应,握着他的手,又低头看一眼,两人才松开。
车开出后,他给她发一句已上车。她过一阵回说,自己正往住的那边走,晚上想先把换下的洗掉。陈曦看完,将手机放回去,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。夜里回到东海,他在两人的小厅坐下,告诉她已经到家,也给父母回了话,才去把包里的衣服取出。
林舒然打来时,他正将相机放回原处。他讲过刚收的那一点东西,她又问是不是还累,他答有一点,原来坐着时不觉,起来收东西又想躺。她便叫先去洗,自己等会儿也睡,两个人又讲过船转出去的那一段,说到后来,陈曦坐在床边笑,腿上仿佛又有那一点慢慢踩不动的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