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她出发以后 · 你身旁的位置

四月第一个周二，陈曦起来时，林舒然已经在厨房。她叫他拿两只碗，说原来想最后吃点现成的，醒得早，自己又煮了面，倒比下楼买一回快。

他将碗放好，过去接她手里的那一只，两人在小厅坐下。她问上午是不是只送到换车处，陈曦说送到车站，半天已请过，昨天同周序交的那一处，对方也答应先接早上的问话，自己午后便到。

林舒然抬头，手从碗边拿开，伸过来握了他一下，说那吃完再走，时间来得及，不用一边站着一边把面挑完。

东西都已装好。出门前，陈曦替她把箱子提过门口，林舒然自己接住，回身取放在外侧的随身包。桌上那两只折好的纸脚只剩一只托着照片，他望过去一眼，听见她叫，便将钥匙带上，和她一起下楼。

去车站那一段，她说接自己的那位已经来过电话，今天先认地方，若下午来得及，还能跟去一处客户那里。陈曦问她此刻是什么心情，林舒然想了一会儿，说真到今天，又有点紧张，昨天一整晚全在想明早别落什么，现在倒想起第一回进去，究竟要同人讲哪一句。

他笑，说自己第一天找人问，刚摊开本子便又合上，周序那会儿有自己的交付，还得等一阵。林舒然听着笑，问拿着本子回去等，是不是又将要问的想过一遍。他说是，自己也先看懂了一点，真到周序过来，问的已经不全是原先那些，讲到后来，两个人都没再去排那句开场。

到站口，林舒然将他手中的小袋接回，放进随身包，手空出来，又抱住了他。陈曦低头亲了亲她，手在她背上停一阵，听见她说晚上再讲，自己到了会先发一条，才松开。

她提好东西往里去。他站了片刻，看她已经随着队伍往前，便转身从门边出去。上午那半天还剩一点，他回到住处，把吃完的碗收好，自己换了出门做事的衣服，午后照原来说的到了单位。

周序将早上对方添过的两句写给他看，说原来要查的是另外一段，不是只把眼前这个位置挪过去。陈曦坐下来，先同他把这部分讲清，再去找对应的人问，原来准备好的那一小片要换，倒也不用整段推倒。

他做着，手机里来了一条。林舒然说已到，带她的人来接过，先拿到住处钥匙，午后再到办事处，晚上讲。他看完，回说好，自己也已经在做事，将刚才停住的那一行继续写下去。

下班前，陈曦把这一回要留的交给周序看，自己也看过对方另一份。到楼下才发现天还亮，原来林舒然若这会儿过来，两人常要先决定哪边买菜。他站在路口想了一下，自己去买了想吃的那一点，回家煮一碗，吃完将周六准备拿去看的照片打开。

晚饭后，她打来电话，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先问他有没有坐下。陈曦说坐着，问第一天怎样，她说人见过、地方也到过，刚回来，住的那间有床和小桌，自己的照片已从书里拿出，先夹在手边的本子上，今晚还得铺好自己带的那一点。

她讲得快，陈曦跟着问了两句，听见她一边说一边放东西，便说先收，明晚照原来那一段好好讲。林舒然应着，又低声说，今天自己也想他，到了屋里把包放下，才想起不用再给他让另一张椅子。

他笑了一点，说自己也想，刚才下楼还站在路口，差点照两个人那样先问她吃什么。林舒然在那头笑，说那明晚可以告诉自己，不用真把菜留到电话来才动。两人又说了几句，挂断后，陈曦将刚打开的照片继续看完，留出三张，另外两张暂时放下。

周三晚，他吃过饭，电话先响了一回，是林舒然问能不能再晚一点，自己刚从外面回来，手里的东西想先放妥，再去吃点东西。他说可以，自己也还有几张在看，等她吃过回屋再打。

过了一阵，她真的打来，问是不是还在看那几张。他说刚看完，林舒然便笑，说自己今天第一回同那位去客户处，临出门找办事处的一位同事借过笔，原来一直想先记住大家名字，最后反倒只记住是谁借了笔给自己。回办事处一摸，笔还在包边，自己又去找那个人还，原来坐的地方已空，问过才知道人家换到另一张桌子去做事。

“我站在原来那儿等了一会儿。”她说，“还以为只是下楼，后来才觉得，别人都在走，只有我一直朝这一张看。”

陈曦听着，问还回去没有，她说还了，也顺便将名字再问清，真忙起来，没法只凭上回坐哪儿认人。讲到客户那边，她说有一份自己在东海看过的资料，到了才知道实际用的分法不同，今天先跟着听，明天还想把没弄懂的那一处问完，不然只记谁说了几句，回去自己仍接不上。

他想象她拿着纸坐在那边，低头去找从前已经看过的名字，自己也想知道她明天问完会怎样。林舒然讲过一阵，停下来问他这两天过得如何，不要一整晚光听自己讲新鲜地方。

陈曦将周序早上那两句说了，又讲自己晚上看照片，有一张原来很舍不得删，昨天放下，今天再打开，却觉得后面那一段太抢。他说着，翻到那张，先把不满意的地方讲出，林舒然问，那是不是要整张都不要，他说还想带去听人挑，自己也没真定。

她笑，说自己原来以为他留着的都有一句准备好要怎么说，原来也会带着还没想完的去。他也笑，说那就先带，这周六还想再拍几张，回来时也许更难选。林舒然叫他到时候挑一张给自己看，她也想看他舍不得放下的究竟是哪一处。

陈曦也笑。两个人后来又说起她那间屋，林舒然告诉他，桌旁晚上开灯的位置同原来不一样，第一天自己坐错一侧，写字总被手挡住；今晚换过来，照片也能摆在旁边，自己去找张硬纸再折一只，东海原来那只还留着就行。

他答应，手指在桌边那张小照片旁停了一下，说五月过去，想先看她现在怎样坐。林舒然说好，自己还想带他去今天吃的那一家，面上来的时候差点先端别桌，自己看了一阵才叫住，若以后再去，大概也能先认出哪一碗是自己的。

她说完，声音低了一点，说这一晚真坐下讲，才觉得离开有那么一段了，明明昨天还在那边吃早饭。他握着手机，说自己也是，原来有许多能随时讲的小事，现在倒要想哪一句先说，想她的时候也不总在晚饭后。

林舒然轻轻应，说那就照常讲，自己不空会回，眼下已经回到这一间，也想让他多留一阵。陈曦将椅子往桌旁挪近，听她后来讲那一支笔的样子，黑色外头磨掉一截，她还以为别人接回会先看哪里磕了，对方却只试了一下能不能写，就收回去了。

挂断后，他在手机里又发了一句“想你”，发完自己笑了一下。林舒然很快回说“我也想你”，他看过，将手机放到手边，转回去把周六那三张照片按想看的顺序排开，第二张还没决定，便又向前调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