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先把这三个月说清

三月上旬，陈曦下班去取照片。两张都印得不大，店里的人放进纸袋，他出来时又看过一眼，自己的衣领仍折着，林舒然却笑得好。当时她说不必为这一截重新跑，他后来在电脑上也没再换。

到家先将纸袋放下，他淘好米，听见门外钥匙响，便从厨房出来。林舒然进门时还没将包取下，先说那边定了，四月能过去。

她说得快，手上的钥匙险些同包一起放进椅子下，他笑着替她接住，问是不是刚有回信。林舒然点头，自己将外衣脱下，说午后又打过电话，该追问的都讲过了，不用去了以后再猜。

陈曦让她先坐。她却伸手打开桌角的纸袋，抽出那两张照片，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他回头，她已举到自己脸旁，问究竟是不是同一张，怎么纸上看着，自己倒觉得这张更想留。

“就是你挑的那张。”他走过去，“现在想放哪里，自己试。”

她到桌边比了一下，原来松着的一册书正好能将纸角轻轻夹住，照片朝她坐的方向。陈曦将另一张拿回自己那边，坐下抬头，能看见两个人的肩挨在一起。他刚才还想提醒她别碰到水杯，望见她已将杯子挪到另一端，便没再说。

林舒然也坐下来，把负责人发来的回复给他看，说这回去的是西北那边的岑川办事处，四月开始，做到六月底，再回东海。那边负责一小片客户的人带她，不是把她派过去便单独交一整片；资料、订退数量和往来都能跟，价格以及超过她权限的退货，仍得由原来负责的人确认。

“这个我又问了一次。”她指着其中一段，“不是让我过去，等别人忙完了，想起来再塞点给我。我想跟的是前后这一段，不是多换几条送资料的路。”

陈曦看过，问那边要自己找住的么。

她摇头，说机构已安排一间小单间，房钱他们出，为工作来回的车路也照这次说定的报；原来固定工资继续，日常吃用自己来。他听见不必再临时找房，先松了一点，随即问，真要自己过去看她，那间能不能住。

“我问了，不留来客过夜。”她说，“你来，得我们自己另找。这个不能往做事的那笔里放。”

陈曦点头，说那就另订，不能只看一张车票便算全够。林舒然把手边的纸袋收好，说自己也想同他住，那一回的房钱两人一起出。他答应，余下的花费等真约了日期再一块看。

讲到回来，她将回复往下移，说回东海仍有原来的岗位，不是到六月再问这里还缺不缺人；负责人也答应回来后让她试着独立跟几家，具体哪几家要等眼下这段做过再核，并没说回来便给她一个经理的名头。

“我也不想光要个名头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至少那家下次再叫人，我知道自己能接到哪里。”

陈曦想到她那回站在桌前，原来只是想将一件自己做成的小事讲给他听。他现在看这几行，听见她把那些问完，不只剩自己将来怎样过去的盘算，也真有一点想知道，到了那边，她第一次独自去见人会是什么样。

“那你想定了？”他问。

“定了。我今天已经回话说接受，四月去。”林舒然说完，靠到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，随后又笑，“原来还想，没回信以前先不想太多，结果该想的好像也没少想。”

陈曦跟着笑，手伸过去，她立刻握住。两个人隔着桌边坐了一阵，她的掌心很暖，他想起方才夹进书边的照片，又望过去一眼，林舒然也跟着转头，说自己那一张想带去岑川，东海这里不用再另印，回来接着放就好。

“我这张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
她点了下头，手还握着，过了一会儿，说今天已经告诉父母，母亲问清六月底回、有人带和住处，没再劝自己别动；父亲先问的却是去了那边，周末有没有地方走，叫她别只待在屋里认一条上班路。

陈曦笑着问她怎么答，她说还没去，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哪条路值得走，得到了再看。她将桌前刚核过的纸叠好，说这些还要用到出发前，屋里也仍想留着自己坐的地方，房钱照两人原来各出那一份。

他应着，伸手扶了一下那册书，说照片想给她夹稳点，怕书一合，把它带下去。

林舒然低头看，那册书确实只是展开着，照片立在一侧，离得近时好看，放一阵却未必稳。她自己拿起，找了张厚一点的纸，想折个支脚，折好摆下，照片却朝桌面扣过去。

陈曦在旁边笑，她抬手叫先别笑，将纸转过来，又让出一点，这回勉强立住。他伸手把两侧压实，自己那张也照着折了一份，摆好时，先前做得最齐的那一个反倒偏着，他低头再看，林舒然已把自己的摆正，说现在可以笑，先笑他这一只。

他重新折过，她在旁边按住纸边，两人终于各放好一张。厨房传来饭已经煮好的响声，陈曦起身去看，她也跟来，问还要切什么。晚饭原来就是两个人自己能做的几样，他让她取自己那盘要用的东西，自己到旁边洗另一份，没有再挤到同一个地方。

吃完，她主动讲起那边可能先接触的客户，陈曦听着，问到一个自己不懂的词，她将筷子放下，比着解释了一点，说自己如今也只知道大概，真到那一回，做起来还得再看。

他应着，把最后一口吃完，等她也放下筷子，才将两只碗一块拿去。吃过饭，两人一块查了车路，直达岑川那段约四小时，两端还要各留公交的一截；按问到的班次，他周五下班动身能在夜里到，周日午后回来，也不必再请周一。陈曦把那一班先记下，具体哪一回能去，还要同她核。

林舒然收过桌边，伸手碰了碰刚立好的照片，又拿开，叫他回来看看，这回自己没扶，也还站着。

陈曦走近，手落到她肩上。她朝后靠，他便从后面抱住，下巴轻轻碰到她发顶。林舒然将手放到他手背，过了一阵，笑着说自己现在确实高兴，想同他再站一会儿，不急着把后头那些都讲完。

他答应，手臂收近一点。两张小照片各在一边，桌上中间那一截仍空着，林舒然牵着他转过来，问晚上还去不去买原先说缺的那一点。他说去，拿起门边的钥匙，等她把自己的也放好，两人一块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