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· 两个人的日常 / 第六十三章第一周的下午

傍晚的街角,陈曦举起相机拍摄灯下停着的卖花车

第一天到得早,陈曦在楼下把剩的面包吃完,才上去。昨晚他还想着找不到门该问谁,真走到那一层,屋里已经有人,风扇朝空着的几张桌转,最里侧有个人端着杯子,正蹲在地上找插头。

接他的是先前面谈过的负责人。谈定的一年合同里含一个月试用,工资仍照原先说的给,他看清其余约定,签好,自己留下那份。随后对方将他带到靠过道的桌边,叫了声周序,说这是新来的陈曦,先一起做维修受理那套应用的小段改动。找插头的人站起来,把手上沾的灰往纸上擦,说显示器可以先用旁边那台,别搬他现在这一个,里头还有没核完的东西。

陈曦笑着答应,刚放下包,周序又问他名字是哪两个字。他说过,周序将自己名字写在一张废纸角上,递来:“我这个序。你找我,省得叫到隔壁去。”

他把纸留在桌边。面谈时看的几页,真落到整套东西里,就不只那几页。陈曦先沿着自己熟悉的部分读,试过几处,大致知道一条维修记录怎样进来、谁往下接;午后见周序放下电话,便端着本子过去,想问另外一处为何绕了那么远。

周序听到一半,指了下另一边仍开着的窗口:“我三点得给人回这个。你先把前后谁用它看一遍,四点以后我能看一会儿。”

陈曦本来已经将本子摊开,只好又合上,说好,退回自己的桌。那几步走得有点尴尬。他原是想早点显出自己看懂了些,话一出口,问的却还只是自己不熟的那一截。旁边两个人谈着别的,没人朝他看;他坐下,先喝了口水,重新翻那份使用说明。

四点过一点,周序过来,没先讲代码,问他刚才提的那一页是谁每天打开。他将读到的讲了,又问了其中一项自己拿不准的。两个人对着示例看过,周序才指出那一段还照顾了另一种用法,不能光从当前这一个入口往回找。说完又被叫走,陈曦将问题旁边添了两行,没把已经清楚的全抄一遍。

下班收包时,他见桌沿还落着一点碎屑,伸手收进纸里。负责人问第一天怎样,他说东西比先前看着多,不过想再往下试。说完又觉得答得太满,补了一句,今天还没真改什么。

“先认东西。”对方说,“别急着把我的也改了。”

周序在后头笑,他也笑起来,拎着包下楼。走到公交站,下午没等着就能问人的那一点不自在已经淡些,反倒惦记着其中一页,想回去再看,到了住处却先碰上洗漱的地方有人,只能将毛巾搁回自己屋里,出去吃饭。

第二天下午,来传使用反馈的同事把他叫过去。维修受理那一页上面写着待安排的总数,下面能挑日期和接手的人,挑完仍是原来的数字。使用方有人问过几次,怎么只看见七条,上头却写二十三,另外那些究竟去了哪里。

陈曦试了一遍,觉得不难,先同周序讲自己看见的结果,说可以让数字跟着下面一块变。他这回等周序回完话才开口,没有再拿本子堵到桌边。

“先别照这个改。”周序转过椅子,“上头那个是他们每天还要追的,筛完也有人要看全部。问问她究竟想留哪一个,不然明天再说丢了十几条。”

陈曦指着下面,说两种都看得见也行,那得把名字写明白。他有一点想立刻争自己并没说删掉全部,话到嘴边,想起方才确实只提了跟着变,便将本子放低,先去找传话的同事。

对方让他一起听了那通回访电话。电话那头说,自己当然还要知道总共有多少没安排,但筛选以后,想知道手上这几条够不够分给一个人,不愿每回从头数;也不是每次都要把全部条件清掉,再去找原来那几个。陈曦听到后头,才问,是不是上面留着全部,下面另写筛出来的数量,名称说清,就不用猜哪个在变。

“对。还有,空的时候就写没有,别再挂着二十三。”

他应下来,在纸上圈住那句。回去时周序还在忙,他自己先将要动的范围核过,等到约好的空当,拿给周序看。真正接进去比他最先估的多了一点,有个入口只要换到别的人,旧的数量就还留着;这回他没有说马上好,将自己已试出、还没试清的分开讲,问能不能留到明天下午一块再核。

周序说可以,又将自己另一处改好的结果推过来,让他有空照几种条件看看,尤其留意有没有漏掉未分给人的那一类。陈曦应下,试时真碰见一条同说明对不上的,过去讲了,周序看过,将刚关掉的窗口又开回来,叫他先别把那页收了。

周三中午他们一起到楼下吃饭。陈曦跟着点了周序刚点的那一样,端来才看见青椒切得满盘都是。他挑出一块肉,周序问他平时不吃辣还是嫌少,陈曦说不是,自己刚才只听见一个肉字,以为差不多。

“你下回直接看牌子。”周序指给他看,又将自己的汤往旁边让出位置,“我吃了几天也想换,跟着我不一定对。”

吃到一半,周序接电话,说今晚能早点回,但别等他再去买,那家下班路上并不经过。挂掉又端起碗,问陈曦住哪一边。他讲过车程,顺口说有时回去还不大想立刻上楼,外面逛一圈也比坐在屋里舒服。周序说自己刚来时总坐过一站,后来索性从那里走回去,多走半截,正好买晚饭。

陈曦问现在还那么走吗。周序咽下饭,摇头:“现在想早点到。”

他笑了一声,没再追问,转而问牌上另一道究竟辣不辣。这回先问清,第二天也没非等周序一道,碰到常传使用反馈的同事,便一块下去。

到周五,陈曦做的那一小处已经让周序看过,也补了几种空着的情形。下午还是原来那位同事接电话,他坐在旁边,听使用方在给她试用的版本里换了几次条件,说这回对了,看完手里的也知道一共还剩多少;其中一句写得不顺,她又提出换一下。

陈曦将字改过,交回去再核,并没到外头那套里自己直接换。周序让他把改到的地方一并留下,说下周还会接着看,他便在写到一半的说明旁添清,没有将这点东西另起一个很大的名字。

快下班时,他又打开试了一次,七和二十三各自在该在的地方。以前自己在寝室试到没问题,合上电脑就算了,这回电话那头那句“这回对了”,已经过去一阵,还留在耳边。他想同人讲,又想真讲起来,也就两个数,听着未必有多少意思。

回去那趟车上有座,他坐下来,给邵原发了句第一周过去了。邵过了一阵打来,先问工资发没有,他说才来几天,连这个月还没到头。邵在那边笑,说自己也还没发,只是刚交过房钱,听到下个月又要交,先替他问一句。

陈曦将下午那件讲了个开头,邵听着,说这点自己懂,随后便说先别把怎么改的也讲完,自己下楼是买饭,不是换地方听别人上班。陈曦笑得靠住椅背,问他住处如今热不热,邵说晚上风小,但同住的人买了只风扇,挪过来看一会儿球还行,就是不能把鞋留在人家那边,每次都得自己带回去。

下车后电话还通着,陈曦绕过人往外走,说自己这边也有东西一直没拆,光换洗那几件已经够用,书还在家,得等寄来。说到这里,路边饭店正有人往外端菜,他忽然觉得饿,约了邵有空再聊,先找地方吃。

吃过饭回到楼上,隔壁的人正从厨房端锅出来,问他桌上那只空碗是不是还要用,他过去拿走,洗好放回自己那一格。屋里周日晚预备的那几页已收进包,明早不用赶车;他坐在床边,将这几天没翻开的相机包拉过来,先摸了摸电池,又掀开窗布看看外头。

路口还亮着。第一次来时他只顾找该从哪一边下车,这几天走熟,才看见过去一点有条岔路,傍晚卖花的车总停在那里。他将相机取出来,没有带电脑,出门时顺手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