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没有讲完的近况

回学校以后，陈曦将临州那一处的回复又看了一遍。

他假期里先问清做什么，将自己的经历和自写样例发过，对方后来回说，这次想找有过客户现场经历、能接着做的人，不再往下约。他原来以为，至少能先去当面讲一回，真落到这里，对方却连他留出的那个下午也没要。

本子上还记着另一处。他没将那一页撕掉，隔天又问，收到回话，才知道名字里写的应用，并不全是坐下来从头写。对方说要跟人到使用的地方，帮着把已有的东西用起来，理资料、答问题，也会改一些小处，愿意先看看他做过的，再当面谈。

寒假里那一小段修改已经能留住，陈曦给人看的是自写范例，页里的几行资料也是自己添的。他核过课和答应的事，同对方约下周五午后到，随即将要带的东西重新拣一遍。东海那几份也没停，发出一份，又等一份，不是临州有回话，别处便能一齐划掉。

周六下午，他到书店，苏晚禾已经坐在原来常坐的那片地方。

返校前两人通话，她说这周会来，陈曦也答应带那册近来读的短篇。真见面，苏先伸手接，翻到他提过的那一页，说自己读过那一篇，那个每天出门仍带旧钥匙的人，明明搬走许久，还要在口袋里留着，她当时读完，又往前翻了几页。

陈曦坐下，说自己反倒一直想知道，钥匙到底还能不能开原来的门。苏笑着问，开不了就不能带么，他说带当然可以，不过书里每回说到走路，钥匙便响，自己读到后来，总想叫那个人拿出来看看，到底有多少把。

“我也想看。”苏将书翻过一页，“他又不肯。前面明明写到手已经伸进去了，后面还放回去。”

她指给他看那一小段。陈曦原来读快了，没留意这里，凑近看过，才说这个人怕不是每回也想找，找着找着又算了。苏说自己更愿意看他翻出来，哪怕最后还揣回去，跟一直放着也不一样。两个人说到后来，仍没替那个人定出为什么，倒把前面那一页也翻回来，又各看了一阵。

陈曦想起放在南洄柜边的旧相机包，扣口歪着，回家也没再背，真拿下来，却仍没舍得扔。他提了几句，苏问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，他说是，走前看过一眼，带的还是后来那只。

“那你也留着。”她笑着将书推回来，“就是没每天背。”

他接过，说那比口袋里全装钥匙轻一些，苏便笑，自己将旁边另一只袋子提上来，里面装着一本薄刊和几页纸。

她说自己后来进了一家刊物的编辑部实习，到现在已经几个月，原先那份选题没按当初想的用上，整组后来没有采用，旧小样还留着，几张照片也仍在原来的稿子里。陈曦问是不是版面放不下，苏说是整组没排进去，不是换掉一张便能上，后来找实习，她另备了几篇自己写的短文。

她将薄刊递来，翻到后面的目录，讲自己如今跟着做的一小栏。那几页里的文字不是她写的，她要先读，找地方再问人、同编辑商量。有一段写人出门，手已经搭上门，又摸到胳膊空着，回身去拿伞。她原来很想留下，后来拿给写的人看，对方说前面那句告别才要紧，后面只是当时想到，愿删；她回去重看，倒也觉得前面能立住了。

陈曦顺着看，说这一段倘若没有后面那点小事，自己会觉得结尾来得太快。苏点头，说也有人这样讲，她还留着另一个样子；真再做一次，自己也许不会拿掉那么多。他将那一页摊平，指着靠前处，讲自己读到这里时以为后面会回去，结果没有，苏便让他把那个地方再念一遍，低头同他一起找。

说着说着，她的手机响一声。苏拿起来看，笑着说男朋友问晚上想吃哪种面包，自己要咸一点的，别又替她挑甜。她低头回过，放下手机，手指仍夹着那一页，问陈曦，刚才说的是不是这一行。

他指给她看，两人又说了一小段。陈曦将书移过去，同那册薄刊靠着放，桌上便只剩一块能摊手的地方。苏往里收，笑说怎么每回原来觉得只带一本，到这儿便放不下。他低头看自己那册，后面还夹着要带去面谈的一页。

苏问他最近是不是在找毕业后的工作。他点头，说投过一些，临州有一处没再谈，另有地方约见，想过去看看。她问是不是以前就在那边做过，他说没有，女朋友在临州，自己去看过一回，也想问问合适的工作。

她点头。陈曦将夹在书里的那一页抽出来，才看见自己原来圈着的一行，写的是要问工作究竟偏哪一块。苏讲起自己当时找实习，也有几处递了东西没回，最后真见了人，才知道自己要做的并不只是坐着读喜欢的书。

他问她喜欢现在这一段么，苏停了一会儿，说有喜欢的，也有回去一晚上不想翻书的时候，原来觉得这两件事不会撞到一块，现在却真会。说完，她将那本薄刊拿回一点，自己又摸过方才讨论的那一页，问他能不能把书借几天，后面几篇还想接着看。

陈曦答应，说里面有些地方夹着纸，别弄掉，苏便逐页翻了一下，让他把不能借的先拿出来。他把桌旁那张写着岗位的收进包，剩下读书时记的几处留在里头，书也一并给了她。

后来读书的人又来几个，他们向旁边让出位置，话题跟着换过。陈曦听了一阵，自己也插过几句，离开时，苏仍同另一位在说书里后来那一个人，手里的薄刊已经收进袋里。他抬手同她道别，走出门去。

走到街上，陆清棠给他回电话，前面他打去时她还没空。陈曦将声音压低一点，站到路旁，告诉她下周五想去临州，有一处愿见，自己核过那天能走，问周末能不能见面。

陆很快应了，说自己这周就能将下周末那一段核实，想同他多待，又问这回谈的做什么。他讲了现场和应用那几项，说先去听清，对方给人的说明还短，真做起来往哪边偏，自己也拿不准。

那处已经没再约的，他原来想顺着说，停了一下，又觉得前面已经过去，再讲，只像告诉她自己在那边其实没找着多少地方。她声音里有兴奋，他便将那一处略过，只说这回先看看，见了人再谈。

陆告诉他，自己也在问澄州和东海相关的岗位，给看过自己的说明。有一处回说眼下只缺临时跟现场的人，另一处还没回，她不想把临州手上跟着的项目突然放掉，起码要做到能看见后面那一段，再考虑下一处。陈曦说知道，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，她说有一阵，自己回来还想将那几张图重新看，免得隔天站到地方，又只记着上一回改的。

他想跟她说，自己也盼着哪天不用先数来回那半日。话转了一下，出口却是让她别太晚，陆应过，问他今天有没有出去，他便讲自己在书店见了苏晚禾，是原来一起做过选题的朋友，还借出一本书。

陆听他说完，笑着问里面是不是还夹着面谈的纸。他说抽出来了，别的没拿，想起苏逐页给他看的样子，自己也笑了一下。两个人又说过几句，陆那边有人叫，她说先去，他便应了，将手机收好。

回寝的路上，许葵的电话进来。她说想把自己的城市照片放到一处小地方给人看，正在问哪里能借一段墙，上回只摆了一点，这回还想把后来拍的放到一块，让人能连着看，也问陈曦那几张小店内外的还留不留。陈曦说留着，两个人当时取的地方不一样，自己后来又去过，仍有想再拍的。

许葵说那就别硬放进自己原来那组，各摆各的也可以，先看了再说。照片真用还得问当时的人，场地也没定，不叫他现在便答应交几张。陈曦应下来，说自己下周去临州，回来以后想一块看，挑能用的，再去问。

电话放下，校门已经不远。他把包带换到另一侧，指尖伸进袋口，摸到自己抽出来的那张纸，拿到灯下又看了一遍。要问的那一行还圈着，他在下面又添一句，问能有多少时间自己写新的东西，站着写完，才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