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门还没有全打开

门从里面推过来，只开到一半，便碰着了后面的东西。

陈曦退开一步，听见里面有人说，稍等，这边还放着箱子。隔了片刻，门重新往外推，一个姑娘探出头，看了看他，又看玻璃上的开放时间，说还差十来分钟，可以先到里面坐一下。

他报了唐闻舟的名字，姑娘便往里指，说人就在后面。走过门口，陈曦才发现，这地方比自己以为的小，几块立板将中间分开，从这头望过去，能看见另一头窗边的长桌。

一个夏天过去，开学已是大四。陈曦给几处应用开发的招聘联系发过自己的经历，有的回话，有的没动静，他将能展示的课程和自写页面另理了一份，没有放团队的真实资料。唐前几天叫他来时，他原来正翻着一份岗位要求，翻到后面，见有好几项还得去问，便先合上，说周日有空。

这处小展由场地那边安排，找几个人拿出自己的照片，另请一家做展览服务的机构管布置和现场。唐说自己只挑三张木料场的，拿去问过里面相关的人，讲明白用这几张在这里展示，对方答应了。那一大组还没选好，三张也没有从前到后的完整意思，先放出来让人看看。

陈曦在窗边找到他，唐正将一只空袋卷起来，卷过又散。他伸手拿了旁边的绳子帮着束住，唐朝对面叫了一声许葵，说先别翻那几张，有人来了。

桌边的姑娘抬起头，将手里的照片按住，等唐介绍完，才把另外一张递给陈曦。画面里有家小店，门前摆着一盆快挨到车轮的花，枝条乱，墙上还有半截没撕净的纸。

许葵说这是自己最近在拍的一条街，屋里摆不下的，便一件件搬到外面。她先想拍人，走了几回，站到门口又不好一直举相机，问过几家，才慢慢拍起来。这张旁边原来坐着人，自己先问了，对方站起来去拿水壶，她便等着，后来没等到人回来，只拍下这一盆。

“你要是往里面一点，”陈曦指着靠边的那截车轮，“这块就不进来了。”

“我试过。里面还停着一辆，那盆得剩半边。”她将照片收回，放到另外两张旁边，“单张我也嫌它挡着，摆在这里又想要。你往后看，后面那张也有东西要出来。”

他跟过去，才看见第三张门里有张没抬完的桌子，一头在里，一头搁在门槛。若把前面那截车轮去掉，这两张之间，的确像少了点什么。他仍不很喜欢那一角，便说有一点太重，许葵点头，拿另一张遮了遮，没有立刻换掉。

唐先走开同人说话。陈曦沿立板往前看，走到木料照片前，低头读图签，发现上面一行名字写的是许葵。他又抬头看，横木上磨亮的那一处还在，便回身叫唐，说这里好像弄反了。

门口的姑娘先过来。她看完，低头翻手里那几页，又走到相邻的两张前面比了一次，才说：“是我贴错了，拿的时候少看一行。刚才一直以为是后面那一张少了。”

唐走近，叫了她的名字：“陆清棠，这一张是我的，后面那张别跟着换，那边没错。”

她应了一声，重新取过图签，边角揭起来，纸有一点卷，便换了张新的。唐这才向陈曦介绍，说陆在那家展览机构实习，今天要在这边看着；又向陆说，陈曦也是拍照片的，不过平时还写程序。

“刚才以为你也是来搬东西的。”陆抬头看他，“我还想叫你等一会儿，里面那一排没挪完。”

陈曦笑着说，门口没开，自己已经以为走错地方。陆将旧图签折起，夹到纸里，往门边望了一眼，说开放前还能再看一遍，不然客人进来，唐自己的照片也得先借别人的名字。

有人问中间那块板能不能再往旁边挪，她过去看，站到陈曦原来走进的路上，叫对方先别动，说原来留的空就是这条，挪完从那边便出不来。陈曦侧身看，里面有个人推着小车，刚好能从那个空隙转过来，便先往外站，让对方出去。

等门全部打开，人慢慢多了。他没有再跟着陆，自己往另一头看，有几张走近看过，还想退远一点，后面已站着人，只能先绕过去。他带了相机，却一直没拿出来，看到喜欢的地方，便站住多看一会儿。

许葵后来过来，问他有没有看见窗边那一张。陈曦说看见了，原来以为她会把门框裁掉，许葵摇头，说自己留的就是门框上那截刚刷过的漆，里面没刷完，外面已经有人摆东西。她讲完，自己又退到两张之间看，过了一阵，说还是这边站着顺一点。

陈曦顺着她的目光望，觉得刚进门时确实先看见光，走到这里，才留意那一小块墙。他同她说，若再来，可能还得从另一头进。许葵说那下午换过来试，自己也总从同一头走，讲完便去叫唐，没再留他听。

窗旁有张长桌，底下放着几箱水。陆蹲着取出来，放了几瓶在桌边，叫刚才一直没歇的人自己过来拿。陈曦正站在近处，她也递给他一瓶，问他是澄州科大的，还是已经工作。

他告诉她自己大四，最近才开始认真看那些岗位。陆说听唐讲写程序，还以为已经做了很久，接着指窗外那条街，问他从哪边来的。

陈曦说校门外坐车，下来以后沿河找，差点绕到后面去。陆望向窗外，说自己刚来这边那几次也走大路，后来发现，里面的巷子横过来快得多，路窄，推车的人一过，只能站到门前等。

“我住的那边挨着菜场，早上总有人往这里推。”她将手里的水放到桌边，“一开始嫌吵，后来才发现，我想晚一点去买，能挑的已经不多了。上星期还买了一把自己不认得的菜，回来问了人才敢下锅。”

陈曦问是什么，她说名字问明白时就记住了，回去做完，这会儿又叫不出，只记得摊主说别炒太久。说着，她抬手比了一下那把菜的样子，叶子在掌心里是圆的，比到后来，自己先放下手，说反正不是眼前这棵树上的。

他原来还有几分能认出来的意思，听到最后也笑了。陆看着他，问学校里是不是每天都在食堂吃，陈曦说多半是，到了外面也先找人多的地方；说完又觉得并不全然，自己在南洄家里也会被叫去买菜，母亲不放心时，总得先讲清，别见着一大把就拎回来。

陆点头，说自己有回想买一张能放两个人碗的小桌，路上量着觉得够，回去照着一放，椅子就拉不开。陈曦问后来买没有，她说没有，幸好那次只拿纸比，真搬回去，还得先同一起住的人争谁坐在床上吃。

她说话不急，讲到那张纸在地上比的时候，还拿手碰了碰桌边，问他这里若少半截，能不能并着坐。陈曦往旁边让一点，低头看自己的腿，说能挤，自己得先把腿收进来。陆笑起来，将水拿起，又说那还是别买，吃顿饭也不能一动不动。

说到那条巷子，两人留了电话。陆说下回他再过来，自己不忙时也能带一段，不然光在这里比，越讲越绕。有人在另一边叫她，她答应着过去，走出几步又回头，问陈曦还在不在这里。他说还想再看一圈，她便点头，叫他也走另一边试，那里窗户开着，刚才的反光能少一点。

陈曦握着那瓶水，等她走开，才拧开喝了一口。他往许葵说的那一头去，走到半路，看见窗外一辆推车正拐进窄巷，车上摞着空筐，两旁的人站住让它过。想起陆刚才在桌边比两个人坐下的地方，他又朝窗前望了一眼。

这次从里面走出来，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。他将手里的水瓶换到另一边，听见陆在同人说照片下边的文字要走近一点看，便没有抢着出去，沿着另一块板又慢慢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