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靠近与失衡 / 第三十九章今天往那边走
程见夏将车头往右转,陈曦原来指向左边的手便停在半空。
她踩了一下脚蹬,没有立刻走,回头问他,要不要先沿这边看看,来的时候路口看见一段堤,绕过去才知道通哪里。陈曦望向自己原先想去的那座桥,桥身还在远处,便收回手,说先往那边也行。
两辆车是刚从街口租的,约好天黑前还。程那辆的座稍低,停着时脚能着地,她先试过,又绕回来,将车让给他也看一眼。陈曦骑出去几步,回头说好,便换回自己的,把相机包往背后拨正。
他们好不容易挑出这一整天。陈曦先将自己的作品发给那边,拿几张自有环境照的副本做过选片示例,也带课程里做过的东西去见了一次。对方给他一小段查询页面的事,现成资料有人整理,先让他从能找出东西开始做。任务、这几次的报酬与到场时间都讲过,陈曦把课表翻回去核,才答应每周两个无课的下午过去;暑期要不要继续,先把这一段做出来再谈。
程也说自己已经去见过外地那几个人。先约一回短试拍,拍两天,来去另外留时间,负责哪部分、费用怎么付都说清,之后要不要接着做,双方再看。那一回还没到,她说这天也没有别的,便同陈曦一道出来,不带要交给谁的东西。
过了路口,堤上比底下宽。程先骑过去,车铃响了一声,惊得旁边一只蹲着的猫站起来,往墙根挪。陈曦也跟上,刚才还挡在两人中间的几个路人慢下来,他便先把脚放低,让对方走过去,才重新踩起。
河不在路边,有些地方得隔着草往下看。程骑了一段,停在一个往外凸的弯上,说自己从前面看还以为这里能一直下去,走近才发现没有路。他将车支在旁边,同她一道往前探,水面比想的低,岸下有两根横着的旧木桩,其中一根被水浸得发黑。
她伸手指那边,让他看桩上勾着的一小块布,晃了半天没掉。陈曦顺着看,认不出是衣服还是绑过东西的袋子,刚想拿相机,一道水纹从旁边过来,布边便被托起一点,又贴回去。
他们在那里站了好一阵,都没看出全貌。程后来站直,说光在这儿盯,两个人能把今天看没。他笑着拿出相机,拍了一张,才同她回到车旁。
这回骑得远了一点,路面往上走,程脚下慢下来。陈曦原来在她后面,见前面有一小段遮阴的地方,便先骑过去,下车等她。程到了,停稳以后,拿手背碰了碰额头,说自己那辆踩着费劲,刚才还以为只是上坡。
陈曦提议换一下。她说好,握过他的车把,又看了一眼车座,让他帮着放低一点。两个人换好,她先试,往前骑了一小段便回过头,朝他摇了摇手。
他蹬起她那辆,才觉得腿上确实比刚才沉,走到同样那一小段,脚下得多使点劲。程已经在前面,骑过一截又停住,等他到了,问这回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没跟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你光顾着看下面。”
她把铃按了一下,让他再来一段。陈曦却先下车,说这块有树,一起推着走会儿。他真有点热了,衬衣后面贴着背,包带压着那一截,风吹不到。程也下车,将车挪到靠外那边,空着的一只手伸过来,替他将包带放松一点。
河水在树后时有时无,两个人隔着一辆车走,车把总往旁边偏。程有一阵没说话,抬头看前面的河湾;陈曦从她身旁往外望,先看见岸边几根晾着东西的长杆,走近才辨出都是细长的布,垂下来,近水那一头仍湿。
程将车停在不挡路的地方,问他想不想过去看看。陈曦也愿意,便同她走到堤边。风在这里小,布角没有翻起来,旁边有人提着桶往房后走,程只站在原处,没有跟进去,等对方走开,才将相机拿出来。
陈曦坐到近旁的石沿上,水就在下面。他看她拍过几回,回头让自己看,其中一张布的末端快挨着水,反光晃到上面,底下那一小截竟比上面还亮。他原先从路上望,眼睛全落在杆子,没留意到这一点,便往下面也找,想看看水动的时候,是不是每一条都如此。
程站在他旁边,看了会儿,将相机放低,说有一点像晾着没干,自己每次还没等看到亮,水已经动走了。陈曦点头,等她坐下来,把自己买的水递过去。两个人各拿一瓶,暂时谁也没起身。
程问他,这几天去那边做东西,是不是一坐下便全顾不上别的。他说还没坐到那么久,第一回光认原来的资料,看别人怎么用,有些东西自己以为一搜就能出来,问过才知道,人家还得看前后哪一行是一起的。
“那他们催你没有?”
“还没有。我先讲了没做过这一种,不会的就得问。真讲明白了,倒比自己在那里瞎试快。”
他说着,伸手比了比屏幕上那一小排,程将水放到膝边,说听着就不是他课里只摆一份东西的样子。他答应,又讲了第一天在门口绕过头、回来才看清楼号的事,讲到自己站在另一栋楼下给人打电话,程抬手替他挡了一下快碰过来的树枝,笑着问有没有上去。
陈曦说没有,总算还记得先看名字。她笑了一阵,他望着她,将刚才想问的暑假提起来,问她那回拍完,是不是还有别的,也得去外面。
程说不一定,先看能不能同对方做得来,后面还没答应。陈曦转了转手里的瓶子,说自己暑假要回一趟南洄,若那边还做,可能会在澄州留一段,想找几天同她出去,不只在近处转半天。
“我也想。”她说,“可现在真不知道哪几天。你想去哪儿?”
他将原来想过的讲给她听,远一点有个沿河的旧镇,坐车过去,住一晚,第二天再慢慢回。地方也只是听人说,还没查清怎么去,陈曦一讲,便发现自己连下车后往哪里走都答不出。
程说别人给自己看过一张桥,问是不是那个地方。他说可能是,又觉得现在认不出也没什么,反正还得再问。程将水拧好,说那先记着,别现在说哪一天,自己怕回头又把能空下来的算多。
陈曦点头,没有立刻拿手机记日子。他仍想把那一晚也先放进自己的暑假里,坐在这里,几乎能想出两个人坐客车去的样子;程已经站起,伸手叫他,把下午那座桥也去看过,别光在这里讲远处。
桥下有一截能走的岸。他们将车放在上边,沿台阶下去,站到桥影外。陈曦原来看中的是从栏杆之间看河面,这会儿走到底下,桥身横过去,声音反而响,他开口讲了一句,程立刻抬头,笑着让他再说一次。
他没肯再说,程便自己叫了他的名字。回声从后面撞过来,短短一声,她听完还在笑,挨到他旁边,手背贴上他的。他将那只手握住,两个人沿着能走的那一小段往里移,水纹从亮处过来,到了脚旁便看不见了。
陈曦找好位置,举起相机。程站在后面,没有催,过了一阵才伸手将他往旁边拉一点,说自己在这儿,总看见他的包挡着。他让开半步,她便从他肩旁望过去,看见桥外慢慢露出一只船头。
两个人等那条船从前面过去,才重新上去取车。程先骑了几步,回头说返程再换回来,她自己那辆慢,就早一点走。陈曦说这会儿不急,再往前到街口换,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过桥,到了路面平的地方,才慢慢挨近。
他们在天暗前将车还了。程下车时,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,说一走路,总觉得腿还在往前踩。陈曦也有一点,站到店边等她,肩上那截被包带压住的衣服终于凉下来。
程走过来,先将自己垂到胸前的带子解开,收好相机,再伸手抱住他的腰。陈曦低头,刚想问累不累,她已经将脸贴到他胸前,手臂收紧了一点。他便也抱住,脚下站稳,没有马上叫她走。
过了一阵,她在他怀里抬起头,说晚上想吃米饭,今天不想再端碗站着了。陈曦想了想,说街口刚才路过的那一家,里面有地方坐,自己也想歇一会儿。程点头,却还揽着他的腰,将脸重新贴到他胸前,说那就再站一小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