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还想一起吃晚饭

程见夏在电话里问吃什么，陈曦才发现自己还没想。

他原先光顾着听她会不会答应，听到那句吃什么，便往路边看，正好看见对面店口有人端着一碗出来。他说去吃面吧，程说好，又问在哪儿。他将地方讲清，电话已经快挂，仍想再添一句，让她来的时候不用急，话到了嘴边，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带着前几天的事，只好先说到那边见。

照片撤下以后，他们也说过别的。有自己的书、要挑的图和来不来活动室，陈曦每次接到，先想她是不是还不愿见，读完，又找出她说的那张图看。他回过，课也照常去上，走到南门外，还是会想程今天会不会正好也在附近。

这一次是他先约。程来了以后，先将包往身侧放，再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照片，说自己终于印过门口那一张，刚拿回来，没想到那点灰在纸上比屏幕里清楚。

陈曦接过看。左边那一点她想留的没有裁，门板里侧的阴影占得大，近处的桶沿反而轻。他将照片斜过一点，避开灯，又转回来，说自己原来还以为这里会暗得看不见，纸上竟也能看出一点木纹。

程点头，说早知道就别在电脑前来回拖那么久，又从他手里取回，换个方向放进袋里。陈曦望着她的手，原先还有些话想接，她已经问今天是不是从课上直接出来。

他答应，说下课又留了一阵，有件事想问。

“问谁？”

“老师。前面他提过，有个做应用的小团队想找学生试着帮一段。我去问怎么联系，想自己试试。”

程看了他一眼，身子往前挪一点，让他接着说。陈曦拿起筷子，刚分开，又并着放在碗边。他其实还没做多少，不过是问到联系方式、给对方讲了自己做过什么，对方让先发东西，能不能去，得看过再谈。

“你那个选照片的？”程问。

“也能给他们看一点，还有课里做过的。不是做得多大，至少有东西能点开，出问题也知道自己改。”他说着，又想到上回空结果的事，先笑了一下，“当然，最好别让人一开就等它自己好。”

程也笑，问对方在什么地方，陈曦说在北边软件园附近，准确哪一间还得去前再问。他原来只知道那一片有公司，现在真拿到一个可以去问的联系方式，倒想先过去看看。

面端上来，他将筷子重新拿好，前面那几句话仍没讲完。程先问他想做哪一种，他说还没见到具体的，能有实际的人用，自己就想试，总比只在演示时开一下、讲完便放在那里好。

他说得快，后来才看见程已经吃了几口，便也低头。面被汤压在一处，他挑开一小团，刚送到嘴边，程问是不是暑假也能做。他将那口咽下，才说还不知道，先问这阵能不能去，暑假若真要留，也得先讲清时间。

“那你这阵呢？”他问，“还想接上回那样的？”

程将碗往里推了一点，说前几天有一起拍过的人问起一回合作。人不在澄州，想约她先过去见一次，带自己拍过的；真能合作，想让她从前面布置到最后交片都管一部分，不只等别人把东西摆好再去按。

“我想先看看。”她说，“到底拍什么，怎么给钱，这些还没说定。可要真能自己从头做，我挺想试。”

她说到后面，手指在桌上画出一个不大的方块，讲自己前阵子一直想试的摆法。陈曦跟着看，一开始没接上，等她拿旁边那只空碟比，他才看清她说的是让后面那一层也有东西，不全贴在一块布前。

他问是不是得再找大一点的地方。程说是，上回在店里，退一步便碰柜子，自己恨不得把那半张桌也搬出去。他想起她手腕被桌角勾住的那一截，笑着伸手比了比，程也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腕，低头笑了一阵。

陈曦听她讲，忽然很想知道要去多久。那一句挤到前面，差一点就打断她，他停了停，等她讲完，才问过去见面要不要住几天。

程说那次见面大概不会久，但若真拍，日子还不知道，自己也得问。陈曦点头，筷子碰到碗沿，原先想说那得早点告诉自己，想过，又只问她什么时候送样。程说这两天，等自己再选几张，他便说那到时也想看看。

吃完，程没有先去提包，反而问他后面还有没有事。陈曦说没有，程便朝外面指，自己过来时见路口有个套圈的摊子，想去玩一会儿。

他从椅子上站起，去替她拿刚才那只照片袋，程伸手接过，塞回自己包里，另一只手便握住他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才将椅子推好，同她一起出门。

摊子比陈曦想的矮。地上摆着几排东西，靠外的是小杯和罐，后面有相框，塑料袋里装着圈，摊主取出来，先指了指地上那条线，让他们站在外头。

程想要一只浅蓝的杯子，拿到圈，先伸手比了比距离，又问陈曦看中哪个。他指了后面的相框，边上没什么花纹，看着正好能装自己回校以后刚印的那张旧车。程问是木料场那张吗，他说是，她便把一半圈递给他，让他自己来。

陈曦原本觉得不远，真拿在手里，才发现比自己空手比画时轻。他第一下扔短了，圈落在前面两只杯中间，连边都没碰着。程没有催，站在旁边看，轮到自己，先将胳膊放低，往前送了一回，倒越过杯子，落到了相框边。

“你这个正好替我试了。”他说。

她扭头看他，说自己照这个力气，下一回得收一点，叫他先来。陈曦便又投了一次，圈挂在相框角上，晃过一阵，没有滑下去。他伸长脖子看，摊主说得套住，挂在一角不算，便用手将那只拿掉。

程抬起头，往他指的相框又看一眼。陈曦自己先笑了，说那还差一点，没跟摊主争，退回线外，让她投。

她这次先看了会儿杯口，手里的圈举到一半，又放低，从靠近膝旁的地方送出去。圈在杯沿碰了一下，陈曦原以为会弹开，它却斜着落下，将杯子套在里面。

他先喊了一声。程往前迈出半步，抬头看摊主，对方已经弯腰去拿。杯子交过来，她翻过底下，指着那里没撕净的一小块纸，让陈曦看，随后又将杯口往自己手边贴了贴，比了一下大小。

剩下的圈，两个人仍分着扔。陈曦后来摸到一点力道，落的地方比前面近，偏偏每次都在相框边；程要再给他两只，他说她自己也来，她便换着瞄另一边，后面谁也没再套中。

摊主递了一小张纸给他们垫杯。程将那只杯包住，陈曦伸手来接，她没有全递，先拽住他手指，将杯子放到两人手里一起看。

“你那张现在放哪儿？”她问。

“还在本子里夹着。”

“那先夹着，别压坏。”她将纸口卷好，杯子收回自己手里，“我回去得先把下面那点纸泡掉。”

陈曦望着她，手指还被她攥着。原先坐到面店里，他总觉得自己该再说点什么，讲到这里，却已经想不起来前面哪一句还没补。她的掌心贴着他，杯沿在纸里轻轻碰了一下，程将东西换到外侧，自己挨近半步，问还要不要去前面走。

他答应，跟她慢慢走出摊前那一片光。过路口时，程伸手拉住他的外套，等一辆车先过去，便顺着那一点衣服靠过来，将胳膊挽进他臂弯。陈曦侧头看她，程也抬起脸，用额头在他肩边碰了一下，才重新望向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