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· 靠近与失衡 / 第三十六章各忙各的下午
院门前多了一堆木料,陈曦原来记着的那条路,只剩一人能侧身过去的空隙。
唐闻舟先从旁边绕过,回头让他们跟着,说自己前几天问过,里面答应今天来拍,推车要走的那一边别占,其他到了再看。程见夏收了收包,跟在陈曦后面,走过那一堆时伸手扶了一下,掌心便沾上一点细屑。
陈曦回头,她已经自己拍掉,抬头望向院里。唐停在一旁,同过来的人打了个招呼,又让开,等一辆车先推出去。他们顺着那点空走进来,太阳还低,木头之间露出来的一条亮线,刚好停在墙脚。
这已经是临近放假的一天。上午一起来,下午分头做事,是陈曦同程提前说好的。他和邵原要把最后交的课程说明过完,程也约了自己手里的看样,傍晚再见。唐说自己中午就走,手头还有别的没做,只能带他们转这一阵。
陈曦起先想去院子里侧,那里放着一辆自己以前看见过的旧车。他沿着墙走,程却停在门边,一直盯着刚才推走的那辆留下的车辙。他站定,等她过来,见她已经蹲下,又停住了。
“这里。”程朝他指了指。
地上横着一小段绳子,被车轮带得弯过去,原先打过结的地方压出一个深印。陈曦低头看,才发现边缘挂着一点细亮的木屑。他要蹲下,前面却有人又推着车出来,只好将相机收回,让开那条道。
等车过去,绳子被挤到另一边,刚才那个印也只剩一半。程看了一会儿,将相机放低,说自己按得晚了。陈曦问拍到什么,她翻给他,绳子还在,轮子已经进来一角,正好遮着她前面指的那一点。
他原来想说这张也不错,程已经收回去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,说再看看别的。他便领她到那辆旧车旁,指给她看后面磨得发亮的横木,自己先往旁边退,直到墙上那条线也进到画面里。
他拍得慢。有一会儿程走开了,他抬头找,见她正在唐旁边,手指着两块叠放的木头。唐用脚碰了碰地上卷起的边角,朝里面说话,陈曦隔得远,没听见。他重新低头看自己的角度,没赶着将相机收起。
快走时,程从另一边绕过来,将相机挂在身前,问他有没有拍到一直等的那个地方。他说有,叫她看,她看完指着一处,问是不是刚才手摸过的那一根,自己还以为木头都会扎人。
唐说磨得滑的也多,自己拿手在横木上摸了一把,拍去掌上的细屑,便叫他们收东西。陈曦还往墙角望了一回,将镜头盖上,跟着从另一头出去。
中午,三个人在路口分开。程往另一边去,陈曦同唐走了一段,听他讲这阵有几回去晚了,想拍的东西已经不在原处。唐说自己还得再问问里面的人,有些地方不能光按自己有空来,一边说,一边从包里抽出先前记过的纸。
陈曦回到学校,邵原已经把几页说明摊开。他们之前演示过,后来又动过的地方还没全改进纸上,翻到后半,邵便按住一处,问他这段是不是只剩两句话。
“你上去讲那一段,给自己留了一页。”邵说,“到我这里,就照着这两句念?”
陈曦拿过去看,原先觉得意思差不多,真按两句话讲一遍,少掉的那一截才露出来。他将前面的空处让出来,让邵重新写,自己接着改另一个地方。邵写到一半,把笔递回来,说这句还是他来,自己讲着有点绕,陈曦便接过去,没有再一口气全写完。
后来程发来消息,说看样还要往后一点,五点来不及,六点到原来讲的那家器材店,让他先逛,不必在外面等。陈曦原来刚将本子合上,看到那个六点,手在桌上停了一阵。
他还是想五点就见。上午没讲完的话攒着,早先又一直想着新包,自己先看,和她一块进去,确实有些不同。可消息来得早,他还有地方可去,也还有东西可看,便回了六点见,将桌边几张纸拢好,同邵一起下楼。
到店里时,天还没黑。他先在外面看了一圈,最喜欢的那只比自己现在用的挺括,扣口也扎实,拿到镜前试,背在身上却像一只小箱子。他换了个方向,伸手去取底下的相机,胳膊被拉得别扭,只得再放回去。
老板又取下一只深蓝的。他往里面试,机身、带子,连原来总得卷两圈的那一截也能塞稳。陈曦将盖子放下,按住扣口合好,手指停了一会儿,再掀开,倒不是不信,光听那一声合上的轻响,就有些不肯立即放回。
他问过价,将自己准备的那点钱在心里算了一遍,想再看看,便将先前那只搁回柜边。程进门时,他还背着那只深蓝的,正从镜里看自己的肩。
“买好了?”她问。
陈曦回头,说还没,差不多选这个,又将先前看中的那只指给她。程拎起来,贴着自己肩头试了一下,说这个像能跟着人出很远的门,只是今天装上相机,剩下那一大块怎么放。
“就是有点空。”他说,“我原来光觉得样子好。”
她把它放回去,走近看他身上那只,伸手将他卷进背带下面的衣服拉出来,说背着比挂在这里好看。陈曦又看一回,终于点头,让老板拿这个,自己从内袋取出钱。
他数的时候,程已经走到另一边,问柜里一只小架子能不能拿出来看。老板取给她,她合起来比了比自己的包,又打开,蹲着试了一下,才送回去,说自己想放进去带着走,这个收起来还是长,先不要。
陈曦付过,将原来那只包腾空,一件件放进新的。旧包的盖子软下去,扣口斜在一边,他想将它也塞进去,试过,还是拿出来。程在旁边伸手接,没替他压,自己将旧包带子缩短,挎到另一侧。
“这只还要吧?”她问。
“要。带回去放着。”
他背好新的,刚迈出店门,又习惯性地摸了下扣子。程在旁边看见,抬头问他是不是还怕掉,他说以前那只摸惯了,手已经伸过去才发现今天没必要。
她笑着拽了一下他的背带,让他转过来,又自己把歪着的那一截拨正。陈曦原先想说新包不禁这么扯,见她手已经放下来,便没再讲,伸手将她接走的旧包拎过来,说不用她背两个。
程没松手,将带子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,说拿不了多久,出了这条街再换。他便将手空出来,去牵她另一只,两个人从店门旁慢慢走过去。她提起上午的绳子,说若早一点按,也未必就能看清那个印,陈曦说自己一直记着的是她蹲下的位置,真从上面看,不像照片里这么近。
她望着他,问自己蹲着那会儿,他是不是也觉得那东西没什么。他承认起初想叫她走,程便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,说幸好没有。陈曦听着,回头朝店门的玻璃里又看了一眼,把新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。
寒假回南洄,陈曦将新包放到自己腿边,车子颠了一阵,他伸手扶住的仍是扣口。到家以后,母亲问什么时候买的,他说这阵拍照挣了些,原来那只不好用了。母亲将外面那层布摸了摸,说这只看着结实,便让他先把门边挡着的东西拿开,自己还得进厨房。
他在家也拍了几张街边。照片发给程,她问是不是以前给自己看过的那个店门,旁边那一小块是不是新换的。他回说是,前两天路过正看见人换,今天才带相机来。
有一晚电话聊得久,他被母亲叫去拿东西,回来时,程也说自己想歇了。他本来还想讲一张没发的照片,最后说那明天再给她看。
他在次日上午将那张也发了过去。程问照片里靠边那只手是不是正要关窗,他回说那人是在推窗,后来才有墙上那片亮,自己往另一边拍,画面里正好漏下一只手。
返校前,他收拾好带回去的衣服,把放在桌上的几张纸压进新包的夹层。原来那只挂在柜边,扣口仍有一点歪。他将带子往上收短,免得门合上时夹住,随后把新包背起来,试过重量,才将桌上最后一本书也装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