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· 把日子接下去 / 第一百零五章那一天一起出门

登记处门外的树下,林舒然挽着陈曦的手臂,两人各自拿着一本深红色的结婚证相视而笑

五月十三日早上,陈曦穿好那件浅蓝衬衣,站在门边等林舒然。她从屋里出来,灰绿的裙摆扫到脚边,自己先低头理了一下,再抬眼看他。

“今天还看衣架么?”

他笑起来,说今天没有衣架,自己正看她。林舒然走近,伸手挽住他胳膊,在门前站了一阵,却没立即开门,回头指了指抽屉,说还有那个。

陈曦去拿小盒,文件袋已经放在旁边,身份证、两本户口簿和三张合照昨夜又看过。林舒然也将自己前一日同负责人交好的说过,他同周序留的那段,昨晚也真接妥,今天不必拿完证再转身回去。

盒子打开,她先将手伸来。陈曦托住那几根手指,细的那只套进去,在指根停住,他仍没松开。林舒然低头看了一阵,问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了,他这才笑着将手放开,把另一只递给她。

她握住他的手,套过指节后,又将他的掌心翻了翻,说原来在店里看着宽些,今天真的戴好,倒没有想的那么显眼。陈曦把手靠到她手边,问如今还能不能看清她那个,她笑着碰了一下,说自己知道在哪儿。

出门前,他拿起文件袋,林舒然关灯,走回来同他一起换好鞋。门锁过,她抬起戴戒指的那只手让他握,陈曦接住,两个人顺着平日下楼的地方走。到了楼下,他原来想问早饭还够不够,转头见她也朝自己看,便只笑了一下,说今天好像怎么都想再看一眼。

他们按先前看过的路到登记处,上午已经有人。陈曦同她坐到一处,文件袋横在膝上,她伸手将拉链拉开一点,看清那本带来的仍在,便收回手。

等轮到他们,两人把证件和合照交过去,按当场说明各自填好、亲口回答是否自愿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陈曦写完,侧头看林舒然,她还在末尾那一处,写过才抬眼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
工作人员核好,将办妥的两本证递到两人面前。陈曦接过自己那一本,翻开看清名字,林舒然也把她那本挪来。原先袋里的合照,如今有两张分在两本里,两个人的肩膀在小小的画面中仍贴着。

他合好,又忍不住打开一点。林舒然在旁边笑,指了指门外,说出去再看,后头还有人。他便站起来,将原带来的簿和身份证收妥,文件袋抱在臂下,空出的手重新牵她。

到了门外,两个人没有立刻往车站走。林舒然停在一处有阴的地方,说自己想先站会儿,刚才坐着倒还好,如今走出来,腿上才像一下松了。

陈曦将文件袋换到另一边,低头亲她。她往他身前靠近,手放在他背后,过了一阵,抬脸说,自己方才签名字,写到最后一笔,忽然不知道平时是不是这样收的,差点还想重写。

“我也想过。”他说,“我怕写得太慢,看着像还没想好。”

林舒然笑起来,问那他想好没,他答想好了,早想,今天还想同她过完。她便伸手拉住他衬衣前的一点,让他再低下来,亲过,说自己也是。

门外有另一对正互相拍照。林舒然看了一会儿,问愿不愿帮他们留一张,对方答应,她便把手机交过去,同陈曦站到旁边。她一只手仍挽着他,陈曦将文件袋往身后收,另一只手扶住她背后。拍好,两个人道谢,陈曦也替对方拍过,才将手机接回。

林舒然低头看着,没把画面放大去找哪处还不够齐,说这张自己就想给家里看。两人先分别打给父母,亲口说已经办好。陈曦听母亲在那头叫父亲,说两本真的拿到了,又问两个人是不是先吃一点,自己才想起来,从出门到这会儿,原来一直不大饿。

他答等会儿就吃,今天还想在外头慢慢坐。林舒然打完自己那通,坐到他旁边,说母亲告诉自己,刚才正好在弄午饭,听到她讲,先将火关了,后来才笑早问过日子,怎么接起仍像没料到。

那张照片经林舒然答应,也给邵原和唐闻舟各发了一份。邵回话说恭喜,自己下午还在单位,先让两人好好过;唐说这边正在拍,晚上再仔细看。陈曦收回手机,林舒然也回过朋友的一条,转来问他,中午是不是还想去前些天两个人经过的那家。

他答想,今天不用赶,两个人先慢慢走过去。那顿饭吃到后头,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用另一只手转着戒指,林舒然在桌下握住,说她方才拿筷子,也总先看见这一点。

午后,他们到附近的小园里坐。陈曦没带相机,两个人也没有要再赶的地方,林舒然把外衣搭在膝上,靠着他,问现在是不是还得将最后一点空的找件事填上。

他摇头,说坐着便行,今天原来就想同她待。她应了一声,将腿边的衣角往里收,让他的手放过来。椅子另一头有人来坐,陈曦挪近一点,林舒然跟着往他肩旁靠,两个人看了一阵园里来往的人,后来连手机也没有拿出。

傍晚他们另找地方吃过,天暗才回住处。到楼下,林舒然问是不是还想再看,他笑着说想,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已经看她几回。她站住,手在他掌里晃过一点,说那回家看,自己现在先想把鞋脱了。

第二天,东海那顿午饭按原约坐下。林舒然的父母和近处几位亲人都到了,没有再加一个晚场,陈父母也照先前桌上说好的,留在南洄等下一周那顿。

林舒然坐到母亲旁边,刚给人递过一只碗,母亲便将自己手边另一只递来,说这个还没用,刚才拿多了。她接到一半,陈曦也伸手,三个碗绕了一圈,最后仍有一只放回原处。坐在旁边的人笑,问是不是刚才已经递过,陈曦低头数了数,说是,自己两手都来,倒把同一只又接了一遍。

饭吃着,有人问林舒然近来做什么。她将原来跟的两家讲过,说回来以后看过一整年,往来熟些,碰到退回的却仍有要重新问的,不能只因叫得出人,便拿上一回的照抄。陈曦听她讲到自己记错的一张,低头笑了一下,她看见,转来问是不是他还记着,陈曦说记着,那晚自己原来要先讲的,最后倒被她这一回抢了。

林舒然笑着拿起杯子,说那天他也没少讲,汤都放凉了一点。母亲在旁边叫两个人眼前这一碗先趁热喝,别只顾追上回那碗,桌边的人跟着笑,他们便坐下吃完。

散后,她亲手将自己的户口簿交回母亲,说这本还放家里,两个人的结婚证自己收着。母亲接过,问要不要晚上再来,林舒然说今天想回去歇,明天自己还有原来约的朋友,不再坐一整晚。母亲答好,替他们将门边的袋子拿来,叫两个人先回。

到五月二十日,陈曦同周序将下午那一段实际交过,林舒然也本人说手里的已讲给接的人。两人按买好的车出,经澄州转南洄,夜里真到。母亲听见敲门,过来先看林舒然,说这回路上累不累,她说后头那一段坐得脚有点僵,先想走两步再坐。

陈曦将包放好,陪她在屋里慢慢走了走,父亲在饭桌旁笑,说两个人还没进门,母亲就想让先坐,如今倒得先等他们在家里再走一圈。母亲也笑,叫他们自己来,热的还留在里头,不必为了陪说话便先饿着。

第二天午间,南洄那一顿也真正坐齐。家里几位原先问过的近处亲人来了,父亲将椅子挪过一点,给门边留路,母亲把最后那道端上来,叫陈曦别一直站在旁边,今日有座,自己想看他坐着吃。

林舒然替他把身边的椅子拉出,他坐下,看见桌里另有一小碟,颜色同东海那天的有点像。母亲指给两个人,说自己回家试过一回,原来那种甜没做出来,如今这一碟倒是自己想吃的,让他们愿意的夹,不用照着上一家说一样。

林舒然尝过,低声说这个自己也喜欢。陈曦夹了一点,问母亲后头还放什么,父亲在旁边说,前两天自己也是问了这个,问完便一直被叫过来再尝一口。母亲笑着让他先吃,既然都问到这里,今天也不必再等别人替他判好不好。

那顿没有一直说结婚。父亲讲来东海那趟换车,亲人里有人问起另一条路,两个人便拿桌边那点空处比,母亲在旁边插一句,说自己上回明明叫先看清哪一门,他还只顾朝人多的那边走。陈曦听着笑,林舒然也在旁边,手背轻轻挨着他。

吃过,有人按自己的事先走,留下的人换到家里能坐的地方。陈曦亲手将南洄这本户口簿交还父亲,父亲看过便收回原处。母亲没有再领大家往别处去,自己倒了水,坐下来问林舒然,那条裙子是不是平日也能穿,方才听她说这回没带,自己还没看清。

林舒然拿出手机,把两人登记那天的照片给她看,说平日能穿,等天再暖一点,自己上班也想穿。母亲看过,转向陈曦,问是不是他自己找地方架好相机拍的。

陈曦也笑,说那天是别人替他们按的。林舒然把手机往他这边挪一点,让他同母亲一块看,没有再叫所有人都聚过来。他坐在她身边,听母亲问手机上哪一处能放大,手伸过去,替她把画面打开。

周日午后,两个人从南洄返东海。母亲把原来想装的减过一点,叫他们别一到家又要先找地方放,父亲同陈曦说到了讲一声,自己便不再一遍遍看手机。

夜里回到住处,陈曦照约向父母报过到,林舒然也给自己家里说回来了。他们把两本结婚证从随身的袋里取出,收进抽屉,原来的两本户口簿都已交回各家,明天出门要用的身份证仍各自带着。

林舒然将自己的包放好,过来挨着他,问是不是先洗,今天一路上自己都想早点回。陈曦答好,伸手将她抱住,说自己先在这一门里站一会儿。她靠过来,掌心贴到他背后,等他把肩上的那一点松下去,才拉他一道往屋里走。